08月
08
东东枪 | 发表于2014年08月08日 11:56 | 归类于【醉茫茫思想起这般如此】

《传统相声与相声传统》

文/东东枪

1.

我爱听相声,听得多了,就爱瞎观察、瞎琢磨。比如,我就发现,头些年似乎都以“没有新作品”来批评相声演员们,近些年则又常有人以“他根本不会说传统相声”来批评一些演员了。为什么呢?我看了看网上的说法,很多人说,传统相声才“有味儿”。

我觉着,“有味儿”这个说法还是挺好的,只是有点没说清楚,恐怕很多人会不大明白。

我试着解释一下:直观点儿说,怎么着才叫“有味儿”呢?一段相声,能让你反复听反复听反复听反复听反复听反复听反复听反复听仍觉得有趣,甚至每隔一段时间重听,还都能发现新的有趣之处——用经济学的词儿来讲可能得说成是边际效益递减得比较慢……这就叫“有味儿”。反之,就叫“没味儿”。

2.
我一直觉着相声的“可反复收听率”是一个重要的指标。衡量相声作品品质的重要指标。

相声没味儿就导致每个段子的生命周期都特别短。大家听了这段儿就盼下一段儿,老盼着听新的,甚至天天抱怨演员怎么还不出新段子……这未必好。

“生书、熟戏、听不腻的曲艺”。为什么戏要听熟的?因为欣赏的已经不再是剧情,而是技巧和感情。

而由“熟”到“听不腻”,又是一重天。

白糖水,喝到嘴里是甜的,可甜过去也就甜过去了。喝茶,刚入口未必觉得如何,得慢慢品、甚至得多泡几次,才觉出那点儿回甘来。这可能就是没味儿与有味儿的区别。

3.
“有味儿”的原因,我猜不外三点:精致、丰富、深刻。让作品变得“没味儿”的原因,也就是其反面:粗糙、单调、浅薄。

因为精致丰富深刻,所以“有味儿”,所以禁琢磨,所以值得一句一字地听。反之,就让人觉得寡淡,听一遍就该打硬盘里删了。

传统相声,往往是一段相声被好多演员表演了好多年,不断在观众面前检验、打磨修整的,所以,精致丰富深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就跟那些供人把玩的手把件儿似的,那么多年了,都养润了。而现在的相声作品,很少有哪段儿是大家都来演的了。老张说的段子就是老张说,老李肯定不会碰,老李创作的,老张也不会拿来表演。而且,刚才也提到了,观众、专家们也不断要求演员出新作品,好像重复说一段已经说过的段子是一个很丢人的事儿——手把件儿,玩一天就换一个新的,结果必然是哪件儿也养不出来。速生,速朽。

4.

我以前引用过一句曹禺先生的话。是一篇别人回忆曹禺的文章里提到的。我觉得说得特别透。他说:新奇的东西是以奇取胜,所以新奇的东西不一定好,而好的艺术永远新奇。

“永远新奇”。让你尝到的每一口都像头一口那么好吃,那么惊艳,那么愉悦……可能这就叫“有味儿”了。

而这,可能就是传统相声里最宝贵的东西——真正值得传承的并不仅仅是这些“传统相声”,而是作品之中蕴含着的“相声传统”。

5.
所以,用“说没说过传统段子” 来判断一个相声演员的艺术水平,那也是不合适的。
而“会说”传统段子的标准,本身也比较含糊,什么叫“会说”,恐怕不同人都会有不同的标准。侯宝林马三立那种才叫“会说”?高英培魏文亮那种算不算?刚从曲校出来学了几段传统节目的年轻人算不算?

有时候,说的不是传统相声,相声传统却无处不在——比如那些老艺人们当年表演的“新作品”。而离开相声传统的传统相声,虽然还叫“卖布头”、“八扇屏”,却已经没什么“传统”可言。

新相声不一定都“没味儿”。传统相声也未必都“有味儿”,这事儿不能说得那么绝对。

6.

也有人用国外的standup comedy与相声对比,问相声为何并不那么“爆笑”。

我的回答是,密集的包袱儿、频繁的爆笑,其实在很多年里,并不是相声这门艺术所追求的。至少不是最重要的目标。 在之前的很多年里,相声并未以爆笑为己任。

“语言艺术”四个字不只是爆笑那么简单。相声能为人带来的也不只是“爆笑”。只追求“爆笑”的相声未必是好的相声。

时代需要的是“爆笑”,但相声自有其传统。爆笑有爆笑的好处,传统有传统的道理。 对我个人来说,只希望爆笑之外,还能有些传统在才好。

要是能晚几十年再绝种,就更好了。

07月
06
东东枪 | 发表于2014年07月06日 11:59 | 归类于【醉茫茫思想起这般如此】

 

1.

我不知道为什么很爱去动物园,近几年来平均每年都要去一次,有时候是陪朋友,有时候是自己。其实我并不怎么喜欢动物,家里也从没正经养过什么宠物,去动物园只是当公园那么逛,也看动物,也走路,也看人。

冬天的动物园尤其有趣,因为特别荒疏冷清——这样的地儿已经越来越难找了。记得有一年冬天,自己去北京动物园,觉得跟回了趟80年代似的。那些建筑,那种气氛,那些人,再加上阴沉沉的天气。恍如隔了世。因为天气冷,动物们该冬眠的冬眠,不冬眠的也都臊眉耷眼。从狗熊到乌鸦,没见着一个高兴的。尤其有一只小猴,看它看得几乎连自杀的心都有了。当时还想:要不怎么猴变了人呢。挤兑的。

也看见熊猫馆里的大熊猫被玻璃屋顶扣着,大白炽灯照着,一动不动地发着呆,估计是连睡觉都睡得烦了。真觉得这生得伟大活得憋屈。还记得小时候听过一首关于熊猫的歌,歌中就说:请让我来瞧瞧你,就像瞧见我们自己。

2.

上次去动物园是几个月前,也是冬天。印象中最深的事情是羊驼圈前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其中有各种口音的父母用手指着那几头骄傲的羊驼,兴奋地告诉自己怀中的孩子——“快看!草泥马!”

据说,自从有了草泥马,别的很多动物都没人看了,不少梅花鹿都得了抑郁症。

我这人可能还是不够改革开放,一直以来都对“草泥马”这种谐音新词十分痛恨。觉得既没趣味也没意义。与此对应的,也对这种动物的走红十分不解。甚至有时候我会觉得,那些羊驼们如果能够理解这个无聊的笑话,一定会集体同意把那始作俑者列为种族公敌吧?

平白无故,担此恶名,招谁惹谁了?

3.

这样的词汇、这样的玩笑,能够广受欢迎,甚至成为风潮,我总觉得不是个好事。有什么样的观点和感情是非用这样的语言、这样的玩法来表达宣泄不可的?除了“屌丝”这两个字,就真没有另外一个什么词汇可以指代这一群年轻人了?除了“逗逼”就真没有另一个说法可以描述那一种风格了?

我不信。

高英培的相声《教训》里,不良少年“三梆子”说自己因为满嘴脏话被人说成“一嘴炉灰渣子”。现在看来,三梆子受委屈了。这事儿不赖他,因为他就活在一个炉灰渣子国里,一有机会,每人一嘴。

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大家懒,懒得发明一套新的词汇来代替这些说法,既然有了现成的,就先用着了。更具体地说,可能是那些本该发明新词的人很懒,本该他们来发明这些词,来为这些新生的人或事命名的,但他们没做,结果被一群坏小子抢了先。但也有可能是大家确实喜欢这种暴戾粗糙的文风,每次说出这种词汇时都有阵阵快感袭来,哪怕刚开始有些不自在,但看看旁人都在这样说、这样用,慢慢也就不以为忤了。

4.

去年曾经被一些文艺作品震撼过。有一次因为看某个现场表演时,有一次是因为听说了某次演出的情境,还有一次是因为某次收听广播节目时听到了一场相声演出的实况录音。

震撼,是因为我听到、看到,观众们对那些俗鄙粗暴的笑话给予了真诚热烈的欢迎,因为我听说90高龄老艺术家的表演被起哄声打扰因为观众希望早点看到之后登台的青年名角,因为我听见相声演员如何描述搭档的家人在一场车祸中惨死的情状并引起观众的一阵爆笑喝彩。

观众没有高雅的义务。但为什么会这样?

我猜,是因为他们听到的多是那些俗鄙粗暴的笑话,他们认为那才是搞笑的真谛。我猜是因为他们只知青年名角而根本不知道老艺术家的名字更谈不到从他的慢条斯理里听出妙处。是因为那些血淋淋的包袱儿他们已司空见惯,甚至以为没有这些内容的相声便是怯懦无聊的。

“You are what you eat.” 观众亦是如此。他们是被这样喂大的,他们的品味是被这样养成的。吃惯了生吞活剥的人恐怕一时间难以体会食不厌精的必要。吃惯了狗屎的人恐怕真心接受不了别人批评说狗屎都该扔进粪堆。

不怨他们。他们只见过生吞活剥,他们只吃过旁人一次次笑着脸端到他们面前的浇了番茄酱的垃圾。那些只会生吞活剥还洋洋自得的蠢货,那些故意以垃圾饲人的坏种,才是罪魁。

5.

草泥马们大红大紫的年代,梅花鹿就该抑郁。不过抑郁归抑郁,再抑郁,梅花鹿也不该去cosplay草泥马。否则,那叫什么梅花鹿?

不过,梅花鹿也不能光顾了抑郁。你天天忙着抑郁,大家就更觉得草泥马们活蹦乱跳的,很有个意思。从这个角度讲,草泥马们飞扬跋扈,也有梅花鹿的责任。

06月
22
东东枪 | 发表于2014年06月22日 12:18 | 归类于【醉茫茫思想起这般如此】

昨天几个朋友来我家聊天,到深夜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谈起诗来。我说,其实现在也还是有很多好诗的。然后就从书架上找出几本诗选来,给大家读了几首。在我读的那几首里,接下来这首《章子怡漂亮不漂亮》是那几位朋友公认的最佳作品。我自己也很喜欢这首。就想,或可在这里跟大家分享一下。网上搜索时,发现这首诗曾经入选一个名为“2006年度庸诗榜”的榜单。不知那榜单是谁搞的,觉得他挺可怜的。

《章子怡漂亮不漂亮》
作者:李伟

章子怡漂亮不漂亮
有人说她漂亮
有人说她不漂亮
我们办公室的刘萍
就说她不漂亮
但张艺谋说她漂亮
李安说她漂亮
成龙说她漂亮
王家卫说她漂亮
霍英东的孙子说她漂亮
斯皮尔伯格说她漂亮
现在连冯小刚也说她漂亮
那么章子怡到底漂亮不漂亮
我的意见是
章子怡比张艺谋漂亮
比李安漂亮
比成龙漂亮
比王家卫漂亮
比霍英东的孙子漂亮
比斯皮尔伯格漂亮
甚至也比冯小刚漂亮
但没有
我们办公室的刘萍漂亮

2005.9.16

06月
07
东东枪 | 发表于2014年06月07日 11:34 | 归类于【乱纷纷不由人催马拧枪】

 

1.

朋友在微信上发给我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十几年前的我,坐在我们那县城中学的宿舍床上,手里捧本杂志,正挤眉弄眼着。朋友怕我想不起来,几秒钟后又发来一条文字消息——“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

想得起来。那是1997年的冬天,我读高中一年级,校门口外报刊亭的老板跟我很熟悉,每月都给我留一本《小说月报》。我在12月份的《小说月报》里读到一篇名叫《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的中篇小说,觉得有趣,就在宿舍里念了几段给同学听,结果他们听得乐不可支,就让我接着读,断断续续地读了几天,其间还吸引来了几个新听众,结果是我把整部小说在宿舍里给播讲完了。

现在想来,当时主要还是爱其“贫嘴”,喜欢那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的鲜活语感,但对那贫嘴之后的“生活”也多少有些感触,主要是觉得这张大民太不容易了,这一家子太不容易了。

后来,读大学时,买过一本刘恒老师的小书,里头有一些他关于这部小说的文字,他提到,当时搞过一个关于这部小说的读者座谈会,其中一批读者认为“幸福生活”其实是“不幸福生活”的意思,另一批读者认为“幸福生活”就是“幸福生活”,结果两拨儿人在现场掐起来了。

2.

在一篇创作谈里,刘恒说,他在这部小说的构思笔记上有一句话:“反映生活的艰辛和对人际关系的破坏”。

除了这艰辛和破坏,我觉着,还有人的顽强。那些没抓没挠无依无傍的普通人的顽强。死皮赖脸地乐乐呵呵下去的顽强。“你有狼牙棒,我有天灵盖”的顽强。

小说后来被改成了电影,又被改成了电视剧。我都看了。看完之后一琢磨,最喜欢的还是小说,其次是电影,最后是电视剧。原因有很多,但主要还是因为,跟小说里的张大民相比,后来的张大民都没那么“浑”了。

浑才好。因为,浑才对。

不浑,不足以应付这样的艰辛,不足以抵挡这样的破坏。

而电视剧《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上映时,刘恒作为原著作者和编剧接受了媒体采访,他也提到:“我觉得不管多困难,人自我拯救的唯一方法,就是欢乐。这是自己的盾牌,一个最后的盾牌。”

我觉得这话说得好。我说不出来,但觉得特别对。就好像我看张大民的贫嘴,也觉得学不上来,可又深表赞成。

3.

那本小书里,还有一篇刘恒老师写的短文,叫《王八咬人》。谈的是《秋菊打官司》。他说,秋菊的精神是“一条道走到黑”的精神,翻译一下,就是“王八咬人不撒嘴”。

秋菊是不撒嘴的王八,张大民也是王八。只不过是另一个品种的王八。不是王八想当王八,往现实里说,是逼到那份儿上了,只能当王八。往励志上说:不撒嘴是王八的唯一出路。

“王八咬人不撒嘴”这七个字太好了,听着就那么神完气足,简直想找个书法家给写成条幅挂在家里。就跟范德彪挂“从头再来”,刘能挂“不容易”似的。

写“锲而不舍”当然也对,但总不如“王八咬人不撒嘴”那么痛快。这是大白话的力量。

4.

能用真切实在的大白话写东西的作家太少了。而且,似乎越来越少。反正是总觉着还是不够用。

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作为一个民间曲艺爱好者,从小到大在相声评书二人转里听到过不少地道而鲜活的口语,听惯了那些人的词汇语气,再去听现在很多电影电视剧的台词,就经常觉得夹生。

记得看一电影,里头一人敲门,边瞧边问:“有人在那里吗?”让我别扭了半天——这是读惯了“Anybody there?”,连“屋里有人吗?”都不会说了?

特别想隔着银幕问问电影里头、问问我臆想中负责出产电影的那间小黑屋儿里——有人在那里吗?

5.

我总猜想这与普通话的广泛推行有关——全国各地的口语都已渐渐被书面语同化,很多原本存活在各地口语、方言里的表述方式都慢慢隐退了,年轻一代人接触地道口语的机会很少。再加上网络时代,大家“读”得多,“听”得少,很多网上的句式词汇,都被直接生搬到了口语里,多少就有点不对。我就听过不少把“话痨”说成“话唠”的——显然是先被错写成“唠”,继而就被根本没在生活里听到过这词儿的人读成了“唠”。

另外,可能也与作者们的阅读经历有关,看现在的很多小说,我都觉得那些作者是看翻译小说长大的。细看的话,或许连看的是哪国的都能猜个大概。

再就是,可能因为觉得写小说是个很严肃的事儿,写出来的小说就也很严肃。可读起来就也觉得严肃,读小说时仿佛就能看到作者们皱着的眉头、板着的小脸儿、吸着气的小肚子、绷着的小腿、以及使劲抠着拖鞋底儿的大脚豆儿。

不是怪他们,只是觉得遗憾。遗憾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描摹不出一个生气淋漓的张大民。当然,我想,张大民八成儿也不喜欢让他们描摹,真要是非描不可,给描急了,还有可能咬住他们不撒嘴。

06月
02
东东枪 | 发表于2014年06月02日 11:36 | 归类于【醉茫茫思想起这般如此】

《不知名的人生》

文/东东枪

1.

国家大剧院最近上演了一部台湾话剧《步步惊笑》,我去看了,艺人卜学亮在这部戏里轮番饰演了几十个不同的人物角色,在临近结尾时,他饰演的又一个人物即将和他的同伴一起退场,他忽然面向观众,一脸坏笑地说:“喂,我这样下去,我猜大家会舍不得我们吧?”

台下就爆发出一阵“舍不得”的掌声。

更早前去看了张艺谋的新片《归来》,回家咂摸咂摸滋味,觉得一大遗憾是完全没有看到那些配角们的故事。

比如丁嘉丽扮演的那位“方师傅的爱人”。虽然只那一场戏,起承转合层次分明,蘸饱了浓墨重彩,偏又淡写轻描。还没看过原著小说,所以不知原著里对这方师傅与爱人是怎样安排的。但胃口却已是被吊起来了。

可惜,配角只是配角,有故事也没机会讲出来,没机会被听到,能让人有了“不知道他曾经历些什么?”的念头,能让人觉得有一点点“舍不得”,已经不容易了。

2.

曾在网上胡扯,说我若做电影的话,甭管什么题材,一定得安排个倒霉推销员配角。

在这部电影中,他将多次出场,每次出场是他都是个推销员,可每次推销的形式、推销的产品都不相同。无论主角是喜是悲,他总是突然出现,神采奕奕手舞足蹈,将自己手里的产品说得天花乱坠,但又每次总是一无所获,只好不断改换东家。他会见证甚至掺合到主角故事中,但更重要的是:该片所有广告植入,就全靠他那张嘴了。

植入广告只是笑谈,天下才没有那么好糊弄的客户。但推销员这个角色,我却真想在有机会时尝试一下。

或许,这个角色,这个屡败屡战的年轻小伙子,我可以给他取名叫“威利·洛曼”,他或许就是年轻时的威利·洛曼。

也或许,他根本不需要这么个名字。他是不是威利·洛曼都没关系。或者说,不管他叫不叫威利·洛曼,他都可以是威利·洛曼。反正他是配角,他注定拥有一个不知名的人生。

3.

小时候看《西游记》,常常会猜想那些小妖小怪们的来历。“精细鬼伶俐虫”、“刁钻古怪古怪刁钻”、”奔波儿霸霸波儿奔”⋯⋯他们都是怎么成了小妖怪?又如何投靠了大妖怪?他们是生来就是妖怪,还是后天自学成才?他们小时候是怎样的?谁把他们抚养长大?有没有父母兄弟?被孙悟空一棒扫死或是砸成肉饼之后,会不会有人给他们收尸成殓、烧纸上坟?他们的父母兄弟听说消息后又会怎样?

甚至是各路武侠电影电视剧中,大侠与恶人交战,在酒楼内大打出手,栏杆楼梯都被打得断折分飞,或是在街头动武,大侠抓住恶人随手一抛,恶人的身体将街边的菜摊撞得乱七八糟——我都忍不住想想那酒馆老板闻讯赶来,等双方战斗结束,清点损失时,会有多么沮丧。而那无辜被砸了菜摊的小老板,晚上回家又该如何向等米下锅的老婆交待。

而电影中似乎从不交代这些。

4.

我一直很喜欢1999年的美国电影《木兰花》,导演保罗·托马斯·安德森靠这部电影拿到了柏林的金熊,数月前猝死的美国演员菲利普·塞莫尔·霍夫曼在这部片子里也有演出。这是一部由好几个人的好几个故事穿插在一起的电影——每个故事的主人,又都是别人故事里的配角,甚至过客。

这并不是部冷门的片子,但似乎喜欢的人也并不太多。至少跟采用类似结构的英国电影《真爱至上》比,是少得太多了。这也可以理解:这部片子的压抑纠结,当然敌不过《真爱至上》的欢乐愉悦。

每个人都曾在别人的悲剧里客串,但又没有谁真对旁人的悲剧有一丝关心,更谈不到一点帮助或拯救。

我还很喜欢一部台湾电影,叫《征婚启事》。前不久还重看过一遍。电影的大部分时间里,刘若英饰演的女主角都在不断与各种各样的相亲对象见面。这一次次的见面,呈现出了一个个平凡人物的片段——那些片段让我着迷,那些人生就像一扇扇形态各异的旧门,每一扇都值得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