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说学逗唱的倒掉》
文/东东枪

“相声啊，讲究的是四门功课，说学逗唱”——这样的说法，恐怕要算作是最常见的相声开场白之一。尽管最近几年也有相声演员说这四门功课应该是“坑蒙拐骗”，但显然未成定论，“说学逗唱”仍是公认的版本。

相声从何处起源，从何时开始被叫做“相声”，历来多有考证，各种结论也常能听说。而“说学逗唱”四个字成为相声表演技巧的公认概括，是从何时开始，却从没听谁说起过。侯宝林曾撰文提到，早年间他学相声的时候，每个相声演员都要学的还是“十二项基本功”，分别为开场诗、唱“门流儿”（也叫“门柳儿”，即开场小唱、十不闲等）、白沙撒字、太平歌词、会说单口、会捧哏、会逗哏、会说三人相声、会要钱（“看杵门子”）、双簧、口技、数来宝。

如何从十二项基本功演变为了四门功课，详细原因我也未曾仔细考察，但据我揣测，恐怕一是因为我国历来的“四大”强迫症——京戏必须“唱念做打”、厨子必须“煎炒烹炸”、生活糜烂一定是“吃喝嫖赌”、连建设社会主义都得是“多快好省”、连当年的“四害”，开除了麻雀还非得补上了臭虫以凑够这四平八稳的格局。二则是因为那十二项基本功力确实有些已无用武之地——不是在户外撂地演出，所以白沙撒字和“门柳儿”用不上了；改为售票，不用打零钱，则“看杵门子”也成了屠龙之术；捧逗阵容基本固定，所以也不必样样俱全。

曾有人感叹说这是相声演员不思进取，丢了老祖宗留下的产业。照我看，倒也未必值得这样痛心疾首。

非逼着现在的相声演员一上台就必须唱几段十不闲莲花落也不是个办法，还没唱完观众可能就都骂着街退票去了。相时而动，顺势而变的又岂止是相声？——京戏早就交响了，杂技早就泳装了，二人转前几年还说自己讲究的是“说唱扮舞绝”，现在都说讲究的是“说学逗浪唱”了。

于是，1980年代，东北相声演员杨振华就背着吉他上台，后来，老相声演员魏文亮还尝试过乐队伴奏版的《卖布头儿》，再后来，还有过55人一块儿表演的集体相声交响诗《相声大拜年》——那节目一开始就是冯巩声情并茂的朗诵：“您听过相声吗？您喜欢相声吗？您还记得相声有四门功课吗？”也不知道是问观众的还是问台上那另外54位同行的。

说学逗唱也一定是个阶段性的说法，该变还得变。咱不是那瞎怀旧的人，知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还告诉您，世界上最喜新厌旧的那一拨儿人有个共同的名字——“观众”。我也是观众，我也喜新厌旧，我也愿意看见新鲜蓬勃的表演形式。更何况新旧有时并无界限，正如曹禺所说——“新奇的东西是以奇取胜，所以新奇的东西不一定好，而好的艺术永远新奇。”

所以，我只愿艺术家们辞旧之余也能迎新，我只愿那新奇的部分足够精妙。相声的四门功课可以不必是“说学逗唱”，也一定不会永远是“说学逗唱”，只希望它能不断进化，不要一味萎缩退化便好。

什么？那这四门功课会变成什么？
我猜是“代言假药、主持婚礼、嘉宾点评、演电视剧”。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