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翻唱的情结与情节》
文/东东枪

1.
如果所有热爱音乐的人也像沉积岩一般，依照痴迷音乐的年代而依次分层，那么，凡是对“九块八”这个价格印象深刻的人，大致就是曾与我埋在同一层里的那些——在那个正版磁带九块八毛钱一盒的年代里，不知道有多少醉心于音乐的少年，与我一样省吃俭用，挤出那一个又一个九块八毛来。

2.
对于当年十四五岁的我来说，九块八毛大约是一周的早餐费用（那时的煎饼馃子还是一块五毛钱一套，如果在学校食堂吃就更便宜些）。虽不是什么天文数字，但也确实不是轻如鸿毛，因此，每次花钱去买磁带时，都要费力斟酌一下。

3.
而那些斟酌，基本上是在这样几个原则的指导下的——购买磁带时，与单一歌手的专辑相比，合辑优先，因为能听到更多歌手；与某一歌手的专辑相比，该歌手的精选集优先，因为能听到更多好歌；与原创专辑相比，翻唱专辑优先，因为歌曲质量更有保证，而且比较同一歌曲的不同版本，体会不同歌手的演唱处理，实在是件有趣的事——值得拿来翻唱的歌曲，想必有其独特价值，否则也不会有人一唱再唱，敢于翻唱别人的经典曲目的歌手，想必对自己的演唱抱有足够的信心，否则也不会前来叫板——我的翻唱情结，大约便植根于此。

4.
思想起来，有不少歌手都是因为翻唱才进入我的视野。其中有一些，是该归作“翻唱专业户”一类的。比如迪克牛仔。当年，他以翻唱登场，尤其是那首《爱如潮水》听惯了张信哲的柔情版本，突然听到这么一个沧桑版，当即被震住了。我还记得当时是在广播里听到这首歌，那节目的DJ说：以前听张信哲唱的也挺好，但听了迪克牛仔唱的，才恍然大悟，觉得张信哲那样唱根本就是错的。

5.
老派的翻唱专业户就更多，在台湾，是蔡琴、费玉清等人数十年如一日以个性音色批量翻唱各类“经典老歌”，而在大陆，“翻唱专业户”曾于1980年代前期批量涌现，如1985年至1988年间出了22张专辑的张蔷、以及翻唱罗大佑及英文歌曲的成方圆等人——不过，那时的翻唱，大多该算是“盗唱”而已。

6.
庾澄庆算是翻唱专业户里比较另类的一头，不单除自己之外还有虚拟“哈宝宝”助阵，而且经常杂糅混搭各种音乐风格，把无数老歌唱得眉飞色舞花团锦簇，其中我最喜欢的是《哈林夜总会》、《哈LLYWOOD》两张翻唱专辑。《热情的沙漠》、《流水年华》等老歌，简直就是因为他的翻唱才起死回生，为人所知的。

7.
提到庾澄庆，就顺便想起伊能静来。我最早听她的歌是因为她1995年发行的一张翻唱旧上海老歌为主的专辑，《百乐门小艳红之快活歌》。那张专辑里所选的老歌，还真有不少中国早期流行音乐里的极品佳作，比如《月圆花好》、《我有一段情》、姚敏的《不管你是谁》、陈蝶衣的《爱神的箭》等等。伊能静的演唱虽然并无什么令人惊艳之处，但也算完成使命——说实话，更吸引人的是专辑所附歌词册页中那一组伊能静的旗袍组照，实在是娇俏妩媚的厉害。

8.
林志炫这个名字真正被大众所熟知，恐怕也要归功于当年翻唱罗大佑的《你的样子》，这首歌出自他在“优客李林”散伙之后所录制的那张《一个人的样子》。那张专辑里，他还翻唱了李宗盛作曲、三毛作词的《飞》，以及黄莺莺的《哭砂》、王菲的《我愿意》。

9.
王菲歌曲被他人翻唱很多，除以上所说的《我愿意》之外，还有黄耀明翻唱的《容易受伤的女人》等等。但王菲也翻唱过别人，比如邓丽君。她翻唱邓丽君老歌的那张专辑名为《菲靡靡之音》，那也是我最喜欢的一张王菲的专辑。

10.
敢翻唱邓丽君的歌，实在是需要胆量与实力，幸亏是王菲这样的高手。可能越是歌唱高手，越有翻唱的勇气：刘欢翻唱过一批1970年代的经典老歌，韩红也出过一张名为《红》的翻唱专辑，近些年来，莫文蔚的《回蔚》也精彩绝伦。

11.
港台歌手翻唱内地歌曲不多，但也不是没有。齐秦曾翻唱崔健的《一无所有》，巫启贤翻唱过逯学军的《思念谁》，吕方翻唱过《弯弯的月亮》，莫文蔚翻唱过《打起手鼓唱起歌》，赵传曾翻唱电影《红高粱》里那首《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庾澄庆也翻唱过这首）。此外，似乎多年前曾有不少香港歌手都翻唱过那首《血染的风采》。

12.
崔健自己也曾翻唱过一些港台、外国歌曲，在一张名为《崔健85回顾》的专辑里，他翻唱的歌曲不仅包括罗大佑的《是否》，还包括《End of the world》、《Without you》、《草帽歌》等外文歌曲。

13.
翻唱邓丽君歌曲的歌手不胜枚举，如中国摇滚界群星一同翻唱的那张《告别的摇滚》、羽泉的《我们唱邓丽君》等，连大张伟的《霹雳狂花》中也曾改编邓丽君经典歌曲而成一首《流起眼泪唱起歌》——坦白地说，这首歌真的让我对大张伟再一次刮目相看。

14.
也有一些比较隐秘的翻唱——当年让朱明瑛红遍全国的那首《回娘家》也是翻唱自邓丽君的作品，而非通常所说的“河北民歌”，尽管原词似与民歌小曲“摔西瓜”颇有渊源。现在很多二人转演员还会演唱此曲。

15.
还有一种翻唱，是翻唱自己的作品——郭子曾以《回郭集》为名翻唱自己当年的创作作品，如《偷心》、《春光》、《祝福》等。周华健的《小天堂》也是以不同曲风翻唱了自己早年间的老歌，不少名曲都在这张专辑里焕发出了全新光彩。

16.
辛晓琪的《领悟》固然是名曲，但直到听到文章的翻唱，我才真正觉得这首歌实在力度非凡。而更后来，听到原作者李宗盛自己在“理性与感性”演唱会上的演唱，又顿时觉得以往的所有版本刹那间全都黯然失色。

17.
苏慧伦以中文翻唱《Lemon Tree》，孙燕姿以英文原文翻唱《Hey Jude》，郑智化则曾以闽南语翻唱The Beatles的《Let It Be》为《伙伊去》。范晓萱翻唱过美国乡村音乐名曲《You are my sunshine》，还曾在另一首歌里把歌词改成了“You are my fucking sunshine…”

18.
王菲翻唱过李健的《传奇》，李健却也翻唱过王菲的《矜持》。不知该算是惺惺相惜，还是一报还一报……

19.
郑智化的歌曲《Ain’t I flying like a bird》前几年曾被重新填词翻唱为了贱兮兮甜腻腻的《不要再来伤害我》。

20.
民谣歌手赵已然（赵老大）常能把蜜糖水儿般的小情歌唱成苦涩浓烈的中药汤。比如他以糙老爷们儿的烟酒嗓儿翻唱的潘越云那首《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实在是动人心魄。

21.
有些翻唱注定走样：《白兰鸽》原系外国歌曲，徐小凤翻唱版的中文歌词里，唱的是“在白日青天下自由飞翔”，而大陆翻唱版本里则都改作了“在白云下面，自由地飞翔”。

22.
电影《大话西游》中有两首插曲是翻唱——朱茵演唱的《追梦》是翻唱自当年白光的名曲《魂萦旧梦》，只不过重新填了粤语歌词。莫文蔚的《未了情》也是一样，原曲更加有名，正是那首周璇的《天涯歌女》。“天涯呀，海角……”改作了“佳偶共连理，共对是多么美……”

23.
齐秦在2000年发行的翻唱专辑《旷世情歌全纪录》中，曾有一段介绍文案，其中有一句话——“不容时间革音乐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