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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东枪 | 发表于2006年12月31日 21:18 | 归类于【默认分类】

〈社团生涯•我与春花儿二三事〉

文/东东枪

春花儿不叫春花儿,她真名叫李宇鹏,听着像男孩儿,其实是个姑娘,而且还是个美女,有一回我看电视里演跳舞的杨丽萍,突然觉得杨丽萍二十出头儿的时候大概就长李宇鹏那样。可是,我认识的一些朋友里似乎都叫她春花儿,一说起来就春花儿长春花儿短的,我手机里头的通讯录里,她的号码前写的也是“春花儿”。

“春花儿”是一出话剧里的人物的名字,那出戏名叫《暗恋桃花源》,2006年底黄磊何炅谢娜等人在北京演过,我们演得可比他们早。我演过两次《暗恋桃花源》,一次是在2001年,一次是在2002年,头一次我是跑龙套,第二次成了主演。两次都是在我的大学里演的,演职人员都是敝校话剧团的成员。两年之内把这部戏演了两遍一是因为喜欢,二十因为实在也不知道还有别的什么戏可演。不只我们,似乎那几年,各个大学里的戏剧社团(至少北京的)翻来覆去地排演的大多是那么几部戏——《恋爱中的犀牛》、《暗恋桃花源》、《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

李宇鹏是我们学校里小我两届的师妹,与我同是学校话剧团的成员。2002年的冬天,学校里的话剧团第N次排演《暗恋桃花源》,我演老陶,李宇鹏演春花,演袁老板是一个东北哥们儿,姓安。我当时是话剧团的副团长,演老陶是我借职务之便主动申请来的,可是,头一回看见导演把演春花儿的李宇鹏介绍给我的时候我就后悔了——我纯粹就是个缺心眼儿,明明应该申请演袁老板才对啊!袁老板和春花儿在这戏里有两回拥抱呢!

后悔也晚了,这戏就这么排演下来了。我当时对自己的认识不够深刻,老觉得自个儿在演戏这事儿上很有点天分,有时候甚至还不怎么瞧不上春花儿之流的师弟师妹们,觉得他们无非也就是本色演出,都算“体验派”,不如我们这“表现派”的,可是,后来,这戏越排我就越开始觉得不好意思瞧不起人家了,尤其是春花儿。

看过《暗恋桃花源》的人都知道,春花儿这个角色在里头其实基本上是两个人,前半部分要演成一个跟情郎一块欺负丈夫的泼妇,后半部分则要演成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儿,可是,实话说,春花儿演得都不错。

我这人嘴挺欠,当时排练的时候就老爱跟她逗,当然了,喜欢跟她逗嘴聊天的人自然也不止我一个,印象中,她好像一直不急不恼,可也并不因为跟谁都特熟络而让人反感。主要的原因是她是那种直率爽朗型的女生,一笑就会呵呵地那种,说话尤其直的厉害。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带着重感冒去排练,头晕脑胀得厉害,休息的时候春花儿就自告奋勇给我按摩头皮,说是这样能管用。我问她:“按头皮治感冒?”

“当然了!以前我奶奶感冒,我就老给我奶奶这样按。 ”她当即回答。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奶奶就死了啊!” 她呼闪着大眼睛。

“算了,我还是找个地儿躺会儿吧……”

我还记得那话剧正式上演的那天出了点舞台事故,就是开演没多久,我们几个人的胸麦突然都坏了。我小声在台上跟大家嘀咕:喊。大家就都开始拼命大声地朝着台下喊出每一句台词,还得尽量把语气控制成特别镇定的样子。后来胸麦好了,春花儿的嗓子也哑了。

再后来,戏演完了,大家联系就也少了,不过是偶尔在校园里遇见了打个招呼而已。曾经有过一次,我的一个朋友负责一个杂志的美女版,问我认识不认识什么漂亮姑娘可以去拍拍照片作个访谈,我想起来春花,就把她介绍了过去。后来我那朋友说,挺不错的,他们拍的姑娘大多妖里妖气的,这么阳光又可爱的真难找。我也看了那个杂志,说实话,照片拍得不怎么好看,完全不如春花儿平时的样子好看,可春花儿倒还挺高兴,打电话给我说谢谢,还说她妈妈差点把她们家门口几个报刊亭的这本杂志都给买光了。 我问:“买这么多干什么啊?”春花儿说:“咳!送人啊!我自个儿还送了好几十本儿出去呢!”

再后来,我们这一届的学生,包括我和演袁老板的那哥们儿,就马上要毕业了,但有时候大家还会去话剧团的各种活动现场瞅瞅。有一次我和袁老板去,正赶上春花儿在,好像是在准备演另外一个戏,她看见我们俩挺高兴,还说等这个戏上演的时候,我们俩一定要来看。

“我演女一号啦!”她几乎是跳着说。

可是,我们俩说,我们赶不上了,因为我们要毕业了,而袁老板更是要离开北京,到海南工作。春花儿听了,就不说话了。

然后,不知道谁提议,说你们三个人再演一回《暗恋桃花源》吧!我们三个人便也来了兴致,摆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就演练了起来,好长时间没演了,大家却都还记得词儿,开始的第一句是我的:“武陵这个地方啊,根本就不是个地方!穷山恶水,泼妇刁民……”

演了没几分钟,该演袁老板和春花儿的拥抱戏了,我不干了,开始耍赖:“我要演一回袁老板!凭什么你抱得我就抱不得?”

大家哄笑,然后也就同意了。

抱的时候,我理所当然地耍起了不要脸,在众人的注视下把动作慢了下来,争取多定格一会儿。也是我又嘴欠,抱着春花儿的肩膀,小声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嘿,你还真软……”

我刚说完,春花儿哇的一声,哭了。

我吓坏了,赶紧松手:哎,别介啊,我也没耍什么流氓啊!我说肩膀呢,也没说别的地方啊……

春花儿不理我,继续哭,然后,一边哭着一边说:你们毕了业,咱就不能在一块儿演戏了是吧……

打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春花儿,过年过节的时候收到她发来的短信,我就简单的回一句。我听别的朋友说:春花儿也毕业了,交了个男朋友,比她大几岁,对她挺好,现在小姑娘儿过得挺幸福的。我说:嘿,真不错。

2006年的冬天,《暗恋桃花源》首度在大陆正式上演,我本来很想去看看,但是还没来得及买票低价票就都被抢光了,左思右想,觉得剩下的票价太贵,也就没舍得去看。本来自己还想着,是不是有可能把春花儿和袁老板叫上,请他们俩一块儿去看看,后来自己都没舍得去,也就更没提这事儿。

不过,我看了一些关于这出戏在北京上演的消息,那些新闻中说——“中国内地各高校和戏剧社自行排演的《暗恋桃花源》总计已超过千余场”。我读到的时候心里想:那千余场中,一定也包括我们在2002年的冬天,在北京城东北的那座校园里演过的那一场吧?

真好。

注:已售 勿转 谁转跟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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