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
20
东东枪 | 发表于2009年10月20日 23:07 | 归类于【虚晃晃说故事哪得周详】

我有一个小学同学,叫牛小光。
大约小学一二年级时,我跟他关系很好,放学后也常在一起玩。

我记得那时候他有一个他爸打外国带回来的变形金刚。
虽然看上去也并没什么特别之处,不比我和其他同学手里的变形金刚更漂亮多少,但那可是打外国带回来的啊!外国啊!
我很羡慕他。

尽管后来再长大些我就明白了,什么他妈外国带回来的啊,屁。
不过,当我终于明白这事儿的时候,我们俩又成了初中同学。而那时的他已经又拥有了他叔叔打外国给他带回来的随身听。

那可真是个神奇的随身听,具有神奇的自动快进选曲功能,按一下快进直接就能跳到下一首歌的开头!
直到很多年后,我读大学二年级的时候,才在海淀图书城附近的一个店里斥重金(670块钱?或者730块?)买了一个有这种功能的随身听。
可是那时候我就已和我的同学牛小光失去了联系。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我也并不怎么怀念他,只是极偶尔地会想起他来。
我猜他现在应该也是已经结了婚,娶了媳妇,生了娃。

不知道他的媳妇会不会也是他哪个亲戚打外国给他带回来的,会不会有什么我没见识过的先进功能。

03月
21
东东枪 | 发表于2008年03月21日 10:38 | 归类于【虚晃晃说故事哪得周详】

〈我的同学陈明月〉
文/东东枪

初中毕业后,我成功地留在了我们县城里唯一的市重点中学读高中,陈明月是我在这所学校里的高中同学,当时同学们对他的评价一般都是:这人是个浑蛋。

他的浑蛋行为很多,比如:当时他住校,同宿舍的一个家伙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他,他偷偷打开那家伙的衣柜,往人家一条内裤里前后两侧的关键部位各抹了半瓶芥末油。
再比如:当时我们班的物理老师正追求一个教英语的年轻女教师,每天打扮得油头粉面,陈明月一直看他不顺眼,于是,有一天下午放学,物理老师发现自己自行车上的车座没了,原本是车座的地方光竖着一根钢管。那老师也有点死心眼,真撅着屁股把自行车骑回了家——他家离学校好几公里呢。

我还亲眼见识过一会陈明月犯浑。
有一次,夏天,我们几个同学约好去游泳,放了学大家就骑着自行车直奔县游泳馆,可走到半路大家发现身上的钱都加一块儿也不够游泳馆的门票钱——其实不是没钱,而是大家都故意少带钱,我们那帮同学常这样。钱不够就没法游泳,大家正互相抱怨,陈明月说:“你们等着,我这就回来。”然后就把自行车把一拐,钻进了一条小胡同里。
过了三五分钟,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二十块钱。
大家问:“哎?哪来的钱?”他说:“那边儿那小学正放学,我找一小孩儿要的。”
大家问:“什么小孩儿?你认识?”他说:“啊?不认识。”
大家问:“不认识怎么要?”他说:“我就随便拦住一小孩儿,跟他说,小孩儿有钱么?赶紧着,掏出来!”
大家问:“他就掏了?”他说:“是啊,掏了啊。”
大家问:“那小孩儿呢?”他说:“那谁知道?还在那哭着呢吧……”
我们也就不问了,赶紧蹬车往游泳馆方向骑。只有陈明月一边蹬着车一边还不住地嘟囔:“现在这帮小屁孩儿可真他妈有钱,家长们太溺爱了,非得都宠坏了不可……”

后来我想,那个小孩儿一定吓的不轻,陈明月身高189厘米,生得虎背熊腰,再勇敢的小学生也得肝儿颤。

陈明月这个名字也跟他的身高有关——这不是他的本名,是我们给他取的绰号,原因是他身高1米89,却找了个身高1米54的女朋友。那女孩叫范遥遥,跟我们是同一届的,在另外一所高中念书,上高二那年他们俩就好上了,有时候俩人一块儿走在街上,从背后望去,范遥遥的脑袋顶儿还没到陈明月的肋骨呢。于是我们就编排他俩,说这正好是“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传来传去,男的就被叫成了陈明月,女的就成了范故乡。

陈明月和范故乡早恋的事儿我们学校当时没人不知道,他自己也从不避讳,老师找他谈话,跟他苦口婆心地讲早恋的危害,他听完之后说:“老师啊,依我看这事儿您就别管了,我保证每次大考的成绩不出全班前十名,您看怎么样?”
老师没话说了,因为陈明月的成绩还真是从来没出过全班的前十名,后来也一次都没出过。高中毕业后很多年我和这位老师提起陈明月来,老师说:“唉,对陈明月,我后来的原则只有四个字——敬而远之。”

陈明月的高考成绩挺好,在我们那所重点中学里也算是不错的,可最后却去了一所很一般的南方学校。倒不是分数不够,而是他的第一志愿填的就是那所大学——范故乡的第一志愿填的就是这所学校,她成绩不好,考不上更好的学校了。

陈明月的父母一个在焊条厂,一个在保温瓶厂,都是老实巴交的普通工人,多年来一心盼着自己的孩子能上名牌大学,一听说儿子最后去了这么所他们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破大学,差点活活气死。陈明月的爸爸借着酒劲抽了陈明月俩大嘴巴,他妈妈则连着哭了好几天。陈明月倒没事儿人一样,吃喝玩乐了一个暑假,开学的时候自己背着行李坐上火车去那个南方小城市报到去了。

陈明月和范故乡在那所大学里朝夕相处,一起度过了四年的快乐时光,具体的详情我不知道,知道的只有一件事,是陈明月自己跟我们聊起来的——大三那年,范故乡怀孕过一次,陈明月打听来打听去,在他们那学校所在的小城市里找到了一家可以做流产的医院,医院的门外有一个大广告牌,写着“梦幻无痛流产”。
给范故乡做手术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医生,做手术时陈明月就一直在手术室外头等着,可隐约地就听着里头范故乡颤颤巍巍地喊疼。
没过多长时间,一个护士搀着范故乡走出来了,陈明月一看,范故乡的小脸儿一片刷白,嘴唇都有点青紫色了。后头跟着的是那男医生,满脸微笑地跟陈明月说:“放心吧,手术很成功。”

陈明月不理他,问范故乡:“疼么?”范故乡声音还有点颤:“疼……”
然后,陈明月就抬手给了那医生一个大嘴巴。

啪。那医生的眼镜就飞了。
“哎!”那医生喊,“你怎么打人!”
“废话,她疼我他妈不打你?”陈明月说。

陈明月跟我们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还说:当时忘了告诉那孙子了,抽他那一下得叫“梦幻无痛大嘴巴”。

大四那年,陈明月所在的学院有一个保送硕士研究生的名额,学院里的老师按照各项成绩给几百名学生排队,排来排去,陈明月是第一。辅导员通知他,写份申请交上来,明年就可以继续读研究生了,而且是公费的。可陈明月说:“谢谢您,我不想读研究生了。”
辅导员急了:“你真是够浑的,多少人惦着这个机会呢你怎么就不珍惜呢?”陈明月说:“老师啊,这硕士谁爱当谁当去吧,我不能让我女朋友毕业工作了我还在学校里念我的书——您说是吧?”

这个研究生陈明月真的没去读,可就在他拒绝了这个机会之后,范故乡告诉他一个消息:范故乡的父母已经帮范故乡办好了去美国念书的一切手续,她要去美国了。

范故乡的父母都是我们县政府里的小官僚,官儿不大,但是把女儿弄到美国去已经足够了,陈明月的爹妈可都还在焊条厂和保温瓶厂当工人——让他们把儿子弄到美国去跟让他们把儿子弄到火星上去难度是一样的。陈明月赶紧打听自己有没有可能申请到去美国念书的机会,可是打听来打听去,都是没戏——他根本没做过出国的准备,完全来不及了。
范故乡临去美国之前跟陈明月洒泪分别了一回,最后关头还说“要不我不去了,我要跟你在一块儿”。陈明月给她擦了眼泪,劝她赶紧去,还说“再想吃煮玉米就打个电话回来我给你送过去”。

范故乡走了,陈明月因为最后几个月都忙着打听能不能申请出国的事情,工作也没好好找,毕业后就回了我们那小县城,先是闲了三个月,后来就去一家卖保险柜的小公司里当了销售员。后来他们都靠电子邮件联系,甜言蜜语通过网络穿越多半个地球,差不多每天都得有几个回合。陈明月偶尔自己打趣说,这回可好了,她举头望不见明月,我低头思不着故乡。

半年前,有一天半夜,陈明月收到从美国打来的电话,电话里范故乡说:她的爸妈帮她联系好了一所大学的医学院,她要改学医科了——这就意味着她至少要在美国再读七年书,而且七年之后能不能回中国也不一定,所以,她考虑再三,决定和陈明月分手。
挂了电话之后,范故乡就消失了,陈明月发电子邮件过去,都被退了回来,说对方的邮箱已满,无法收信。陈明月自己急的抓耳挠腮,可抓也抓完了挠也挠完了,还是一点辙也没有。

那段时间我见过陈明月几次,最大的感觉就是浑蛋陈明月突然变成了一个无比脆弱的人,和他喝酒,有两瓶啤酒他就能喝醉;随便找个小饭馆吃饭,他进去就会说当年我和范故乡来这儿吃过一次当时就坐对面那桌;跟他在街上溜达,瞧见一对儿不认识的小情侣牵着手他都会无端地眼露凶光;一块去K歌,别人的《当爱已成往事》唱到一半他就开始在一边儿抽着烟流眼泪——显然,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挺腻歪的人,所以,我后来就开始有意躲着他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吧,我遇见另外一个同学沈彦明,他跟我说:“你知道么?陈明月把那个小公司的工作辞了,他现在正忙着申请去美国的签证呢。他说他要去美国,去找范故乡。”
我说:“他疯了?去了有什么用呢,什么也改变不了啊。”
沈彦明说:“可说呢,我也问他了,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也得去一趟。”
我说:“这不有病么,这一趟得不少钱呢,他哪来的钱?”
沈彦明说:“嘿,这事儿可有意思了,他有一群小时候的朋友,听他说了这事儿,特别来劲,都说这事儿太浪漫了,拍着胸脯说钱的事儿他们几个管了,无论如何也要帮陈明月凑够这一趟的花费!”
我说:“他那些朋友都是干什么的?”
沈彦明说:“嘿,都是他小时候的邻居什么的,干什么的都有——送快递的,开出租车的,当厨子的,倒腾服装的,反正没一个去过美国的……”
后来我们就扯到别的话题上去了,沈彦明对这事儿也知道的不多。

到目前为止,我得到的关于陈明月的最新消息是昨天听说的,沈彦明打电话给我,告诉我说陈明月快结婚了,据说已经领了证。新娘是他一个多月前认识的一个姑娘,在我们县的工商银行里工作,姑娘长得挺不错的,身材高挑,据说,陈明月的父母很喜欢。

其实,我想过,陈明月想去美国找范故乡这件事情其实挺适合拍个电影什么的。在电影的结尾处,陈明月会成功地拿到去美国的签证,那些送快递开出租当厨师的哥们儿们也历经艰苦帮他凑齐了盘缠,还亲自把他送到了机场,他们依次与陈明月拥抱,然后目送他进入安检通道。陈明月怀揣着签证和返程的机票,以及簇新的一小叠美元坐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直奔大洋彼岸而去。那几个全都从没去过美国以后也不一定有机会去的哥们儿们开着一辆破车从机场回家,他们在车里一块哼着一首什么歌儿,可以是“我们的队伍向太阳”或者“让我们荡起双桨”什么的吧,此时,飞机从空中投下的影子扫过他们的车顶。

而在步出美国某机场的那一刻,陈明月会不会不动声色地从衣兜里拿出那张返程的机票,顺手塞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我不知道。

枪:
前两天翻腾电脑里的旧文件,发现这么一篇东西。看了一半才确认是我写的,继而想起来当时是个什么由头才写了这个。
是2006年底写的。只不过没在媒体上发过、也就没在网上贴出来过。现在看写的挺差劲,太草率、太低级了,也搭上我写这种东西也确实没什么天份。
各位凑合看吧。

12月
13
东东枪 | 发表于2007年12月13日 0:33 | 归类于【虚晃晃说故事哪得周详】

〈青年蟑螂秦叔宝的故事〉
文/东东枪

青年蟑螂秦叔宝家住在中关村,这天早上,它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先是梦见自己跑到了一间土坯房的房顶上,抱着一捆麦秸去堵烟囱,然后又跑到朝鲜和一大帮美国蟑螂打仗,弹尽粮绝的时候高喊“向我开炮”,可还没等战友开炮就又已经坐在一辆南瓜变成的马车里,让一群耗子拉着满世界跑,这一跑就跑到了大森林里,前边分明是它的外婆家,门口却站着一只不停咳嗽着的大灰狼,它往前凑,想把自己手里的一篮烧饼交给大灰狼,大灰狼却说话了,它说自己是仙女,之前一直被关在一个大肚尖嘴的油灯里,这次出来是特地提醒秦叔宝一件事。

秦叔宝心想:胡扯吧你就,一会儿你鼻子就长了。可是,眼瞅着,大灰狼就真变成了一位仙女,在那瞧着它,笑着,嘴里还哼着一支歌——

小蟑螂啊,可别怀疑,
蓝色的蟑螂姑娘正在等你。
冬天到了,你要快去,
小心爱情等不及……

秦叔宝醒来时天已大亮,它满头大汗,耳畔是中关村的小贩儿们制造出的熙熙攘攘,心里头悠悠荡荡着的却还是仙女哼的那首歌。在床上发了一会儿愣,它翻身起来,对它的妈妈说,要出趟远门。妈妈问:去哪?它说:不知道。妈妈说:去干什么。它说:冬天到了,我的爱情在等我。妈妈说:坏了,这孩子神经了。

秦叔宝就把那个梦讲给它听,从堵烟囱讲到“向我开炮”、南瓜马车、大灰狼,一直讲到仙女的那首歌,它一字不差地把那首歌唱了出来,妈妈也一字不差地听得清清楚楚,听过之后说:以后少看点儿破电影破动画片儿吧,你这都看串了啊……

然后,妈妈就走了。临走时还在自己絮叨着:做个梦你也信,什么孩子啊这是——哎你还真去啊?

青年蟑螂秦叔宝走出家门时,屋外正是秋风四起,落叶飘零,一片杨树叶被风卷到它家门口,隔着那叶子,秦叔宝隐隐听见屋子里妈妈的歌声——

小蟑螂呀,脚步慌张,
蓝色的蟑螂姑娘却在远方。
别说是找到垂杨柳,
恐怕都到不了北太平庄……

秦叔宝确实不知道自己是否到得了北太平庄,因为它根本也不知道北太平庄在哪。它没离开过中关村,只在小时候跟表哥一起去过一次北大南门,回家后还被妈妈臭骂了一顿。可现在,它满脑子想的是不知身在何处的蓝色的蟑螂姑娘,眼前看到的世界一派人头攒动热火朝天,活像拉面馆里永远沸腾着的那口装满面汤的大锅。秦叔宝想,那个蟑螂姑娘一定就在这口大锅的某个角落,而且一定美丽又善良,要想找到它,就一定要跳进这翻滚着的面汤。

一分钟后,秦叔宝爬进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车,三分钟后汽车发动,二十分钟后停了下来。秦叔宝跳下车来,瞧见一个大院子,院门口趴着一大群小蚂蚁。秦叔宝过去打招呼:你们好,你们见过一个蓝色的蟑螂姑娘么?蚂蚁们马上都凑过来,用满嘴外地口音回答:你是导演么?

秦叔宝没听明白:什么?蚂蚁们又说了一遍:你是导演么?要演员么?秦叔宝说:我不是导演,你们见过一个蓝色的蟑螂姑娘么?蚂蚁们就立刻又失望地四散离开了。只有一只小蚂蚁还在,它瞧着秦叔宝说:你说得是不是一个蓝色的蟑螂姑娘?秦叔宝说:是啊。小蚂蚁说:那它是不是有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秦叔宝说:我不知道,但是,应该是的!小蚂蚁说:那我见过它,它前两天还路过这里,问我看没看到一个来找它的蟑螂小伙儿。秦叔宝说:啊,它要找的就是我啊!说完又赶紧追问:那她现在在那?小蚂蚁想了想说:不知道,但它是从这里往东走的。秦叔宝问:这里是哪?小蚂蚁说:这里是北太平庄啊——你真的不是导演么?

秦叔宝摇摇头,抱歉地笑了笑,一直往东走去。小蚂蚁有点失望地望着它,其它的蚂蚁却突然唱起歌来——

小蟑螂哟,四处乱爬,
大眼睛的蓝色的蟑螂姑娘却不知在哪。
要想找到它在何处,
除非石头开口说话……

这次,秦叔宝不能随便搭车了,因为它并不知道那些车会把它带到何处,只能自己一直往东走。天气已经越来越冷了,冬天确实快来了,它得赶紧找到大眼睛的蓝色的蟑螂姑娘。更何况,小蚂蚁说,蟑螂姑娘也在到处寻找它——那个要找它的蟑螂小伙儿。

到了这天晚上,秦叔宝在一所学校的门口停下了脚步,因为更前方的路似乎已不再向东延伸。它瞧见长在人行道旁的一丛小草,就走过去,向它们打听:你们好,你们见过一个大眼睛的蓝色的蟑螂姑娘么?小草稀里哗啦地抢答:没见过啊,哈哈,没见过啊,哈哈哈……秦叔宝心想,没见过你们还这么高兴干什么?正在这时,似乎是从空中传来了一个声音:谁要找那个大眼睛的蓝色的蟑螂姑娘?

秦叔宝赶紧抬头去看,说话的是一个石头做的胖老头儿,它穿着风衣、戴着帽子,右手伸向前方,高高地站在那校园里。秦叔宝赶紧回答:是我,我要找它。胖老头儿问:除了大眼睛,它是不是还有六条美丽的长腿?秦叔宝说:我不知道,但是,应该是的!胖老头儿说:噢,那我见过它,它两天前还路过这里,问我看没看到一个来找她的蟑螂小伙儿。秦叔宝说:是啊,它要找的就是我啊!它现在在哪?那胖老头儿说:我不知道,但你朝着我手指的方向看,那有一个公交车站,它就是在那里上车离开的……

天太晚了,已经没有了公交车,秦叔宝在那胖老头儿的脚下等了一夜。天真冷,它睡不着,胖老头儿也没睡,跟它聊天,给它讲几十年前自己风光时的事情,还说自己当年可是个大人物。可秦叔宝完全没听进去,它一直在幻想着那个不只有大眼睛,还有六条长腿的蟑螂姑娘的样子。

第二天天一亮,秦叔宝早早地跟那石头做的胖老头儿告别,朝公交车站走去,在它身后,那一丛小草在阳光中齐声歌唱——

小蟑螂哈,大话连篇,
蓝色的大眼睛的长腿蟑螂姑娘却还没出现。
就算你坐上无敌的特8路,
姑娘也不会来到你身边……

秦叔宝已经顾不上它们唱些什么,它径直跑到公交车站,登上了一辆双层的公交车。车上人可真多,秦叔宝藏在车门旁的角落里,以免被他们踩到。公交车走走停停,越来越慢,没过多久秦叔宝就发现,车速已经变得赶不上它自己走路的速度。它从车门缝里爬了出去,摔到了硬硬的马路上,又赶紧爬起来,朝两边瞧瞧。它觉得自己可能是摔晕了——路两旁的高楼大厦怎么都是歪的?可是,定睛一瞧,觉得不对——似乎确实有一个盖了一多半的大楼,本来就是歪的。

秦叔宝觉得这里可真奇怪。它看了看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绿铁皮垃圾桶,秦叔宝走过去打招呼:你好,你见过一个蓝色的蟑螂姑娘么?垃圾桶不说话,只张大眼睛瞪着它。反倒是瘫软在垃圾桶脚下的一枚苹果核开了口:你要找的是一个大眼睛的有六条长腿的蓝色的蟑螂姑娘么? 秦叔宝说:是啊是啊。苹果核问:除了大眼睛和长腿,它是不是还长着漂亮的细腰?秦叔宝说:我不知道,但是,应该是的!苹果核说:噢,那我见过它,它两天前还路过这里,问我看没看到一个来找它的蟑螂小伙儿。秦叔宝说:是啊,它要找的就是我啊!你知道它现在在那么?说:我不知道,但它是往南走啦,可能已经走得很远了吧……

秦叔宝赶忙说了声谢谢,就朝着它指出的方向走去。身后果然又传来了歌声,这次唱歌的是那个绿铁皮的垃圾桶——

小蟑螂哦,真是可笑,
蓝色的大眼睛的长腿又细腰的蟑螂姑娘不在国贸。
转眼冬天就要来到,
你已走不过双井桥……

秦叔宝只听到一句“转眼冬天就要来了”——听到这一句,它走得更快了,后来就干脆跑了起来。它很快就开始气喘吁吁,但还是一直向前奔跑,它怕那个肯定善良又美丽的蟑螂姑娘因为找不到它而着急,更怕冬天比它走得更快,比它更早找到那个蓝色的大眼睛的长腿又细腰的蟑螂姑娘……

没过多长时间,它就已经迈不动脚步,只能先在一块公交车站牌附近停下来歇歇。有一辆公交车开过来,在这里停下,售票员高喊着:双井桥南到了,后门下车,去垂杨柳的,也在这站下……

——秦叔宝就是这时瞧见站在不远处路边的蟑螂姑娘的。秦叔宝一眼就认出了它,因为它的身体真的是漂亮的深蓝色,也真的长着光闪闪的大眼睛、美丽的六条长腿、漂亮的细腰。它就站在那,柔柔地看着秦叔宝。

秦叔宝走过去,说:你好,是你么?它微笑着说:你好,是我……

后来,冬天很快就到了,家住中关村的青年蟑螂秦叔宝却没觉得。它没有再回到中关村,而是留在了那个名叫垂杨柳的地方,同那位蓝色的大眼睛的长腿又细腰的蟑螂姑娘一起,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 完>

枪:今年10月份写的,那时候冬天其实还没来。以前贴过一个〈复印机朱元璋的故事〉,这个跟那个是照着同一个路数写下来的。媒体未经许可请别转载,多谢。谁转跟谁急。

11月
19
东东枪 | 发表于2007年11月19日 23:18 | 归类于【虚晃晃说故事哪得周详】

〈复印机朱元璋的故事〉
文/东东枪

2004年5月,即将大学毕业的青年朱元璋找到了工作:到区人事局当复印机。

朱元璋有点儿不甘心——学了四年国际金融,从没想过当复印机去,何况,当复印机听起来确实有些无趣。他试着跟父母交流了一下,结果,他爸一边儿使劲嘬着一块二毛钱一盒儿的特美丽牌香烟,一边儿把他使劲骂了一顿:小王八蛋,我当了三十年防盗门,你妈当了半辈子煤气罐,谁问过我们有趣无趣了?当复印机还他妈无趣,有本事您当奥运火炬去啊?朱元璋的妈妈也在旁边劝:去吧去吧,挺好的工作。然后又跟他爸说:少抽根儿吧,瞧你那门框都黑成什么样儿了……

于是,2004年8月,朱元璋到人事局上班去了。上班的头一天,科长领他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儿,逢人就介绍,说这是新来的小朱,小伙子不错,大学刚毕业,来咱们这儿当复印机。大家听了,就都露出很振奋的神情,还笑着赞叹说,真是年轻有为,真是年轻有为。朱元璋听了当然也很高兴,并且也觉得自己确实很年轻,很有为。

之后,科长把朱元璋领到了办公室的西南角,指着正对着厕所门口的一块地方,和蔼地对他说:小朱啊,以后这就是你工作的地方啦!朱元璋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趴在那,努力模仿着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复印机的姿态,还费劲地翘着脑袋对科长说:科长,我业务还不熟练,您多指导。科长听了更和蔼了,拍着小朱的脑袋说:很好,很好。说完就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爬到了桌子上,做起了他的收音机——科长平时是不做收音机的,但现在科里人手少,就只得兼任一下,负责每天播报中央指示。

从那天起,朱元璋就做起了复印机。也是从那天起,考虑到工作性质,小朱自觉地戒了烟。

到了2005年3月,小朱做了半年多的复印机了。平时他挺忙,不忙的时候能和旁边的打印机和传真机聊聊天。打印机姓赵,传真机姓李,老赵老李来人事局工作都已经八九年了,小朱很尊敬他们,跟他们叫赵老师李老师,他们也就常教给小朱一些诀窍,比如要是印的是局长要看的材料那就给印清楚点儿,要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就省着点墨之类。

他慢慢发现,这工作其实还不错,枯燥了些,却很省心,也稳定。当然,会有一些小问题,比如总是趴在同一个地方,难免有些腰疼,还比如每天复印的那些文件的内容总是无意间就印在了脑子里挥散不去,让他常常失眠,又比如,偶尔会觉得孤单。

孤单时,小朱有自己的办法:唱歌。小朱读书的时候就是学校的十佳歌手,平时也就唱歌这么一个爱好。于是,每当小朱独自加班到深夜时,办公室西南角正对着厕所门口的角落里,就常轻轻传出他的歌声——

我要带你到处去飞翔,
走遍世界各地去观赏。
没有烦恼没有那悲伤,
自由自在身心多开朗……

2005年的5月,有一天,当小朱再唱起这首歌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回应:好听。

小朱吓了一跳,赶紧循声音望去——是不远处新来的饮水机,最近刚从局里的秘书科调来的,叫兰兰。兰兰也是去年毕业的大学生,却自从认识朱元璋时就一口一个“学长”。

到了6月,兰兰就成了朱元璋的女朋友。全科室的人都知道了这事儿,有几个好事的,来复印时就总爱捎着水杯,来打水时也总爱朝着小朱的方向笑几声。科长知道后,还专门跑到他们面前,笑眯眯地说:很好很好。然后又说:不要影响工作哈……

李老师赵老师当然很早就知道了这事。知道了之后,李老师赵老师还趁兰兰小朱都不在旁边时偷偷聊起过他们。李老师问赵老师听说了没有,兰兰是因为跟局长乱搞,才调到咱们科来的。赵老师说,早听说了,是3月的时候被局长的老婆在局长办公室里捉了奸,局长的老婆先把兰兰打了个鼻青脸肿,然后才硬逼着局长把兰兰调离了秘书科。李老师听了,感慨起来,说:哎哟。赵老师就也说:哎哟……

2005年的8月,朱元璋被评为了本市全系统的“优秀复印机”,发了奖状,还有奖金。这奖是科长向上边儿提名的,之前,科长就多次当面表扬他工作不错,还几次说要把小朱的工资往上调一调。李老师赵老师也一起对小朱表示了祝贺,还说这可有我们那些谆谆教导的功劳。小朱笑着说,当然当然,谢谢二位老师。

朱元璋也毕业一年多了,同学们搞了一个聚会,说是聚会,其实也无非是吃饭。饭桌上,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抱怨自己的领导如何缺心眼儿工作如何无聊,倒只有朱元璋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以微笑应合一下。

聚会后的第二天,朱元璋牵着兰兰的手说,自己越来越觉得毕业时自己的父母说得没错,做复印机实在是很不错了。很多同学毕业后去做了验钞机、移动硬盘之类,当时说起来都很威风,可现在又怎么样呢?自己现在做复印机做得顺手,而且,单位里有器重自己的领导,身边还有了兰兰,不是很好么?身边的兰兰听了,更抓紧了小朱的手,微笑着说:是啊,我也觉得挺好的。

小朱觉得兰兰笑得真好看。

2007年9月,朱元璋和兰兰结婚了。婚礼那天,小朱很高兴,大家也都很高兴。李老师和赵老师提议,让朱元璋唱个歌,同事们都附和。小朱不好意思唱,可是瞧见科长也在台下喊:小朱,唱一个!也就唱了。

唱的还是“我要带你到处去飞翔”,可大家都说听过太多遍了,让他唱首别的。小朱就换了一首,还是老歌——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
无奈前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

唱着唱着,小朱就流出了泪来。
台下很多人也听得动了情,连科长的眼睛都湿了,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小朱工作出色,唱歌又好听,真是个人才……

哭得最凶的是兰兰。直到所有亲友都离开,和小朱一起入了洞房,兰兰还在哭。一边哭着一边说:宝贝,爱我。
小朱去吻她,吻着说:好,爱。

从那天起,复印机小朱和饮水机兰兰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完〉

枪:两个多月前写的。媒体别转,谁转跟谁急。

04月
11
东东枪 | 发表于2006年04月11日 3:33 | 归类于【虚晃晃说故事哪得周详】

008.

张克,林乙乙,老猫,陈三一块儿吃饭。
张克喝了五六瓶啤酒,脸全红了,一下子把林乙乙拽到自己怀里。
林乙乙啊了一声。
张克说,来,我给你讲个故事。然后就把嘴唇凑到了林乙的耳边。
林乙乙的耳朵很薄且稚嫩的样子,耳后是发黄的短短的茸毛。
张克的嘴唇在那些茸毛上扫了一下,然后就咬住了林乙乙的耳垂。
从前,有个姑娘……他咬着林乙乙的耳垂,含糊不清的说着。
痒……林乙乙扭动着脑袋以及身体,说着。

老猫和陈三没有理会他们,把脑袋扎在一块儿,耳朵都贴近老猫的手机。
手机里播放着的是老猫昨晚和女朋友上床时,老猫偷偷录下来的声音。
“我操!我操!我操我操我操……我操的嘞……”陈三的脑袋侧着,两眼瞪着桌子上的回锅肉,嘴里不停的念叨。老猫在一旁哈哈大笑。

“啊……老公……深一点……对……”手机里的菲菲不停地喊着。
“痒……”林乙乙还在扭动着自己的身体,紧紧包裹着的小胸脯蹭在张克的胸口和胳膊上。

酒店的小老板溜达到他们的桌前。
唉,张克,上回那43度的,明儿再给我送三箱来吧。
好嘞魏哥,没问题魏哥。张克把林乙乙从怀里推出来,说。
嗯,操,你丫给我早点儿送来。小老板说完,转身走了。

小老板临走时瞄了林乙乙一眼,瞧见林乙乙正在歪着头整理滑落到胳膊上的深蓝色肩带。

010.

林乙乙趴在张克的椅子背儿上睡着了。张克趴在桌上,也睡着了。
老猫和陈三歪在各自的椅子上,抽着烟。
老猫突然说:哎?几点了?
没人回应。
张克张克张克,几点了?
啊?张克被推醒。一点五十三。
操,快到点了。我得走。
干吗去?林乙乙还趴在椅子上,哼出三个字来,像是说梦话。
我去接菲菲。老猫抄起扔在旁边椅子上的外衣,穿上,从桌上拾起那半盒中南海和打火机。出门去了。
然后又探进脑袋来:张克,一会儿让陈三结账,你别管。

011.

林乙乙哭了起来。
凭什么就没人惦记着来接我啊?
身子还是趴在椅背儿上的。脑袋埋在胳膊里。声音还像是梦话。

张克还趴在桌上。
他抬起胳膊来,用手轻轻拍拍她的背。

又哭了一会儿,林乙乙就不哭了。

012.

张克和唐婷牵着手走在街上。
唐婷非要吃糖葫芦,张克牵着她到处去找。
找到一个,两块钱一串儿。
唐婷跟那卖糖葫芦的说:一块五吧师傅一块五吧……
卖糖葫芦的师傅不答应。
哼,我还不吃了。唐婷说。然后牵着张克就走。

走了十几米出去,张克说,你别鸡贼了,不就五毛钱么,我给你买一串儿去得了。
然后转身,跑回那卖糖葫芦的身边,掏钱。

嘿嘿,唐婷瞅着张克笑。

013.

半夜,张克和唐婷抱在一起,二人的胸口紧紧贴在一起。
唐婷的小乳房和张克的前胸中间隔着的是两人的汗水。
张克挺喜欢这样的汗水。他觉得踏实。

哎?我突然想,明天我们去买件东西吧。
买什么?唐婷说。
嘿嘿,张克突然翻身,用胳膊支撑着自己,把唐婷压在他身子下边。他的眼睛闪着光:我们去买骨灰盒吧!
啊?唐婷的双手捧着张克的脸。亲爱的,你傻了吧?
嘿嘿,张克说:你才傻了呢。我刚才突然想:咱去订做一对情侣骨灰盒吧?以后等咱死了就天天摆在一块儿或者让咱儿子一块儿偷偷埋到地坛里去?你看怎么样?
哼,还美死你了,谁跟你埋一块儿,我得跟我爸妈埋一块儿!唐婷说着,两只手一块儿轻轻抽在张克的脸上。
哎!张克突然喊出来——没错没错没错!我也这么想的,我得先分一半儿去埋在我们家祖坟里,陪着我爸妈和我爷爷奶奶,另外一半儿才跟你放一块儿呢!
呵!好啊你,姓张的,你敢跟我留心眼儿!唐婷说着,从张克身子下边起身,去厕所。
披上被子!张克说,露屁股了都!

014.

唐婷从厕所回来,冻得哆嗦。
她滑溜溜地钻进被窝里,发现张克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正瞅着房顶,脸上带着一丝僵硬的傻笑。
干吗呢宝宝?唐婷贴在张克的前胸。

嘿嘿,你说,咱是买那种带雕出来的花边、红木的、能放相片的,还是专门订做一对儿卡通的去?
卡通的吧卡通的吧,给我做个黑猫警长的,给你做个一只耳的。唐婷还有点哆里哆嗦的说到。

哈哈哈——哎哟!
唐婷张口咬在张克的耳朵上。

015.

哎?我后来想了,其实不用买俩,放一个盒里就行了。
一个礼拜之后的一天,唐婷突然对正在厨房里削着土豆皮的张克说。
啊?张克没反应过来。

呵!唐婷做出惊异夸张的表情。好啊,你倒忘了个干净啊!
噢噢噢噢噢,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张克说,我都让你给欺负傻了。

然后,过了一会儿又说:没错没错,这事儿交给咱儿子去办,让他把咱俩的骨灰放在一个盒儿里,然后好好摇晃摇晃,拌匀了。

哎!真他妈好!
张克抱住唐婷,说。

哈哈,他笑。

016.

张克的手机在卧室里响了。
张克放开唐婷过去看,手机上显示的名字是:林乙乙。
张克拒接了,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回到厨房继续削土豆皮。

谁啊?唐婷看着电视问。
哦,一个美女,老打算追我,特烦。张克嬉皮笑脸地说。
哼,想美事儿去吧你。唐婷说。

017.

酒吧里已经没客人了。
二宝在吧台里擦着杯子。菲菲早就穿好了外衣,正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哼着歌儿。
你怎么才来啊!她朝着刚进门的老猫说。
也没晚多少啊,老猫说。
行啦,就知道你有理就知道你有理,快走。菲菲拎起自己的包说。

018.

挎着老猫的胳膊走出门外,菲菲说,今天有个老男人,我唱完一首他就在那鼓半天掌,我看丫一直在台底下盯着我。
好事啊,那就让他盯呗!明天你就穿条腰再低点的裤子,在台上多扭扭,让丫好好盯。
扭个屁啊!人家一扭,露出来的都是白肚脐小蛮腰,我他妈一扭,露出来的都是你妈去年给我买的花秋裤。
那不管,谁叫丫愿意看的?下回让丫先掏钱,告诉他,掏完钱随便让丫看,别说花秋裤了,花乳罩都没事儿,真的!
抽你。菲菲瞪着眼睛,说。

019.

后来的一天,老猫跟张克说,张克我不行了我每天晚上都梦见菲菲。
张克说你别想了,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你少想那件事儿就不会梦见她了,她已经死了,死了那么长时间了,你得忘掉她。
不行张克,我试过我什么都试过,我吃安眠药、我熬着不睡、我拿脑袋撞墙、我带姑娘回家、半夜上大街上转悠,都不行。我天天梦见她。
你都梦见什么?张克问。

我梦见菲菲躺在病床上,就是我最后看见她的时候的那张床,铺着白色的单子,还有半截盖在菲菲身上,她躺在那床上,手脚抽搐着,嘴唇是紫的,她瞪着眼睛,可又是笑着,她跟我说:深一点,深一点宝贝,深一点……
我靠过去,我不知道我是想亲他一下,还是想把她从那张床上抱下来。
可是然后我就发现,她的脑袋上还插着那根从天而降的钢钎!她的脑袋后边,她的身子下的床单上,全是血。
我就去抓那根钢钎,抓着那根钢钎我说菲菲你疼么?你疼么菲菲?
可她却还是朝着我笑,她把嘴巴贴在我的耳朵上,笑着对我说:深一点,深一点宝贝,深一点…… 

你别说了。张克说。

(未完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