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
前两天与王小猫同学关于捐款数额的讨论其实仍然留下了很多疑问。可是这两天一直在瞎忙,没时间再细想这件事情,正好有看见有位盆友回复说希望王小猫同学来解答。于是,今天下午就把几个问题列举给了她,希望由她来解答一下。
几个小时之后,大约晚上九点左右,她在博客上贴出来以下这样一篇东西。
博弈论,建模型,认认真真地讨论问题,MECE……这才是我们UIBE博学诚信求索笃行的优良传统。
我因母校有这样的好鞋生、我有这样的好同鞋、敝公司有这样的靠谱儿同志、她老公有这么不好骗的媳妇儿,而深感欣慰。
如果人人都能认认真真地多思考一下,认认真真地做事情,这个国家应该还是有希望的。“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我觉得不是胡扯。《牡丹亭》里不也唱到么?“没多些,只认真二字,付与儿家”。
内容简介
1)事情的起因–关于捐款数额和社会舆论的讨论. 涉及的问题包括:
2)我的论点
3)论证过程
分析的结果是,综合不同动机的捐款人根据不同社会舆论作出的反应,可以看到负面和中性舆论对于促进捐款几乎没有促进作用,而且负面舆论会极大损害捐款效率.结论见第三节
4)关于另外两个问题,主要在第四节文字叙述
5)回答东东枪提出的几个问题,在第五节.
最后多说两句,关于“批评还是鼓励”,其实是管理学讨论很久的话题了。在捐款这件事上,我们要思考的问题很简单:我们对于捐款人的期望是什么?我们的不同的舆论,会对捐款人产生怎样作用?什么样的舆论,才能引导捐款人达到我们的期望?
我想,我们或许太习惯二分法的思维方式了——非黑即白;不是阿猫就一定是阿狗;批评捐款人捐得少,捐款人就一定会捐得多——真的是这么简单吗?
如果捐款人在遭遇挫折后,除了“捐更多”以外还有其它多种选择,而且出于不同的动机很可能会与我们的期望背道而驰,那么,所谓的“批评”,真的是正确的吗?
就像,这世界上,除了白色,并不只有黑色,也未必一定要是黑色。
我想了想,以上的问题大概可以归为三件事:一是企业和个人如何定位自己的捐款数额,即捐多捐少甚至不捐的问题;二是社会应该如何回应这些不同额度的捐款,即多表扬、少表扬甚至愤怒和歧视的问题;由这两件事又引申出第三件事,即第一点和第二点如何互动、又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这篇文章,就写下来试图讨论这些问题。但是我对慈善事业的了解仅限皮毛,恐怕疏漏之处甚多,仅作为个人意见抛砖引玉。不管最后的结论倾向是如何,只要我们都来深入思考这样的问题,而不是简单的二分和量化,或是粗暴的压上“道德”的帽子,就已经非常好了。真的。
我尽量不考虑道德水准这种无法衡量的东西,而是从博弈论的角度来探讨这个问题。目前关于赈灾捐款的舆论如何,大家也都知道,毋庸赘言。问题是,对于这样的舆论,捐款方会作出怎样的反应?这种舆论真的能提高捐款的效率吗?
一、企业和个人如何定位自己的捐款数额
在这个问题上,企业和个人的动机大概可分为三种:纯粹的公关行为;公关目的与道德相结合的行为;纯粹的道德行为。动机不同,行为自然也会不一样。
纯粹的公关行为主要会以投入与回报作为度量,例如用什么样的方式、投入多少才能获得最大的公关效果。在这种动机下,捐款人会非常关注社会舆论对于自己捐款的反应。如果预期到自己的捐款不足以引起关注、甚至会引起负面效应,捐款人很可能会提高捐款数额或修正捐助方式,直到获得自己期望的舆论反应为止。这种感觉有点像竞价买报纸头条,出了最高的价钱或者用了独特的方式,自然就会获得舆论的关注;但是如果因为钱不够只能沦落到末版的豆腐块,就反而成了笑柄。在这种动机下,如果捐款人的预算不足以获得期望的反应,就好比想买一件东西但是没带够钱一样,结果就很可能是干脆不要付钱,放过这次公关的机会。
如果捐赠的动机是公关目的与道德相结合的方式,那么结果会与上一种情况有所不同。捐款人并不是单纯的考虑投资回报,那么即使预期到自己的捐款并不会获得期望的口碑回应,也会出于道德和社会责任感进行捐款。在这种动机下,捐款人会将投资回报与道德责任混合起来进行度量,一方面是捐助的数额会带来什么样的公关效应,一方面是捐助数额能否达到自我的心理平衡,而最终的捐款额度会同时满足这两方面的考虑,即捐款人确定自己的捐款会带来正面的回应(未必是最佳回应)、并且心里为这个数额感到平衡。如果这两个条件有一条不满足,都会导致捐款人修改捐款数额,直到满足两个条件为止。
最后,如果捐款是处于纯粹的道德和社会责任的目的,那么捐款人捐赠的数额就会是自我认定的达到心理平衡的数额。
二、捐赠动机与社会回应如何互动
把这一条提到第二点来,是因为不先说明这个互动机制,就无法探讨社会舆论如何才能促进捐赠而不是妨碍捐赠。
社会舆论对于捐款的反应,无非是三种:正面的,负面的,和中性的。这里,中性的指无所谓的态度,即捐款没有引起社会的注意。如果是一半正面一半负面的态度,那么在本文中将其归到负面反应去——毕竟无论对于企业还是个人,都不会把一半支持者一半反对者的状况视为好事。另外,现在确实有很多以引起争议为目的的营销手段,但是我们也看到其下场通常是企业形象遭到破坏,所以还是归为负面更为适合。
接下来讨论决定捐赠数额的因素与舆论反应的互动关系。在不同的情况下,互动关系并不相同,起决定作用的因素是捐款人是否可以通过追加捐款来引导社会舆论。
(1)如果捐款人可以通过追加捐款来引导社会舆论。
这个条件包含两种含义,首先,捐款人有能力追加捐款;其次,社会舆论会随着捐款人累加捐赠数额而改变。这两个含义有一条不符,则将归为情况(2)。
对于纯粹公关动机的捐款人来说,这是最有利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该捐款人会试探性的进行少量捐助,然后根据社会舆论是否达到自己的预期而决定是否追加。强烈的、超出捐款人预期的社会正面回应会导致捐款人停止追加捐款;而低于捐款人预期、或负面和中性的回应则会促使捐款人追加捐款。
对于混合型动机的捐款人来说,正面的社会反应,无论强烈与否则很可能对捐款人的影响不大,因为这类捐款人的公关动机并不像上一类人那么强烈。但是这类捐款人为了保证公关安全,也会采取逐步追加捐款的方式。至于心理方面的互动则很复杂,追加捐款和逆反心理都是可能的后果(详见下段),但是幸好这类捐款人并不会完全由情绪行事,因此追加捐款的可能性更大。
对于纯心理平衡的捐款人,正面和中性的社会反应对于捐款人的作用不大;而负面的反应则需要进一步探讨——捐款人的心态究竟会起怎样的变化?我的看法是,负面舆论对于这类捐款人的作用是不确定的。捐款人或者会为心中的负疚感追加捐款,但也可能会因为好心没好报而产生逆反心理,甚至影响他以后的捐赠行为。因为这类捐款人不受经济利益的理性思考影响;而纯心理变动是极难控制的。这类捐款人的捐款方式不好推测。
(2)如果捐款人不能通过追加捐款来引导社会舆论
这里又包含两种情况,一是捐款人财力有限不能追加、或者因为种种原因必须将捐款一次性付出;二是社会舆论并不会因为追加的捐款而改变。只要满足其中一条,都应该列入这种情况加以考虑。
对于纯粹公关型的捐款人,这种条件下捐款与赌博无异,他们为是否参与这场公关赌博而踌躇。如果他们不是第一个捐款人,而是已经有参考对象的话,那就等于社会对他们的捐款数额已经作出预期,并将根据他们的捐款是否符合社会预期而给予舆论回报。问题是,捐款人也很清楚这个游戏规则。这样,结论就很清楚了:如果自己能拿出超出或等于社会预期的数额,则捐赠;如果拿不出,就干脆不捐,以避免公关失败。如果他们是第一个捐款人,那么又要冒另一种风险——连公关价格都不知道。尤为理性的捐款人会考虑推迟捐款,看看社会对“吃螃蟹者”的反应,确定了价格再说——当然,这又成了另外一场赌博。
混合型动机的捐款人面临着同样的情况。由于他们身负一部分心理道德压力,不会完全按公关效果做决定;但是至少负面的效果是捐款人无论如何不愿看到的。因此正面、甚至中性的舆论反应都不会对捐款人造成太大影响。但是一旦捐款人拿不出舆论期望的数额,并且拿不到数额就会引起负面后果,那么他很可能会作出不捐款的决定。同时,这些捐款者也会考虑推迟捐款,让别人先试试水。
最后,对于纯心理动机的捐款人,仍然很难判断社会舆论究竟会对他们起到怎样的作用。他们与前两类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不会因公关风险而考虑推迟捐款。
三、不同的社会舆论对于捐款会起到怎样的作用
我们先整理一下第二节的分析,形成下表,其中黄色高亮的部分是我们不期望看到的负面后果:

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
另外,如果要判断一下我们的社会舆论提供了哪种条件,我个人的看法是第二种。一是在现实中,如果捐款人试探性捐款并逐渐增加,恐怕只会招来更大的骂名;二是我们的注意力有限,除了百度给自己留下活口说是“至今已捐款XXX”以外,恐怕很少有人会关注各个企业的逐步累计的过程;三是,舆论是有惯性的,某人捐100块被骂、然后追加50块被少骂、然后再追加50块不被骂、然后追加100块终于获得社会的赞扬——这种假设仅存在于理论中,捐款人有追加捐款的能力,但是我个人不相信目前我们有迅速反思并修正舆论的能力。
处于第2种条件下,那么负面、中性的社会舆论都不利于提高捐款效率。对于捐款给予正面评价,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所以,对于捐款,无论多少,都不应该给予负面的舆论反应、甚至中性的、无所谓的态度也会降低捐款人的热情——对于怀有公关动机的捐款人来说,尤其如此。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认为“对一分钱的捐款也应该感谢”。
四、关于捐款排名和舆论标价
(1)捐款排名和舆论标价是两件事。
比方说百度列出了捐款100万以上的排行榜,这个排行榜确实是按照捐款数额客观排列的;但是,我们的舆论标价真的完全按照捐款数额进行了么?
舆论在评价捐款人的时候,在排行榜之外加上了一个主观因素:这个捐款人“应该”捐多少。我们的舆论的价格,其实并没有按照捐款数额来进行,而是在评价这个捐款人的捐赠数额是否符合我们对他的预期出价——然后按照实际数额和我们预期数额是否相符,给予相应的舆论回报。捐款排行榜,只是为舆论标价行为提供了数据而已。所以,单说捐款排行榜,其实无所谓好坏,毕竟这是很客观的东西;但是社会舆论使用这个排行榜的方式,我实在是不能认同。
(2)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舆论标价这件事是否正确?
细想一下,那种强调舆论标价会促进捐赠的论调,其实是架设在两个隐藏的前提之上:
如果这两个假设有一条不成立,我们都无法认定舆论标价会促进捐赠行为。那么,我们可以认真想一想,这两个假设成立吗?既然明摆着不成立,那么舆论标价有多少促进作用,又会有多少破坏作用?
舆论标价的游戏规则,社会知道,捐赠人也知道。如果明知道自己的捐款会引起众怒,那捐赠人为什么要承担这么大的风险?如果这一次,捐赠人是因为“猜错了社会预期的价格”导致自己狼狈不堪,那么下一次捐款的时候,他们会第一时间就捐款吗?如果无论如何也拿不出社会期望的数额,他们还会捐款吗?
无论是从哪方面的分析来看,对于捐款的中性、负面的反应都是弊大于利的。
(3)说完了“正面”和“负面”,再来说一下“多表扬”和“少表扬”。
我个人认为,“多表扬”和“少表扬”是一种客观的必然结果,而不是我们的主观动机。说它是客观的必然的,是因为报纸头条是稀缺资源,网站主页是稀缺资源,我们每个人的注意力也是稀缺资源。我不知道具体能容纳的数额是多少,但是很明显以媒体资源和受众的注意力来说,无法让一万个捐赠者都获得同样的传播机会。
假设我们可以容下100个传播名额,那么这100个名额,谁上谁下呢?捐赠数额是个客观且容易采纳的衡量标准,另外,别出心裁的捐赠方式也会吸引人的注意力。最后的结果就是,捐赠最多的人获得了最广泛的关注,即“多表扬”;捐赠数额比较少的则得到有限的关注甚至默默无闻,即“少表扬”。这是个必然结果,我并不反对,前述的公关动机的捐赠者分析也以此为基础。
(4)反对”多感激“或者”少感激“
个人观点,”多表扬“和”少表扬“跟资源稀缺有关,但是人心不是稀缺的。我们或许会记住某些捐赠人,记不住某些捐赠人,但是不能感谢某些捐赠人、不感谢某些捐赠人,或者”多感谢“某些捐赠人、”少感谢“某些捐赠人。因为我们的心并不是有限的空间,没有任何理由把捐赠人由上到下分出三六九等。如果我们的感谢可以排名,那么是不是捐赠人也可以按照收到的感谢进行捐赠——多感谢的多捐,少感谢的少捐?如果我们不希望被这样对待,那么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别人?
在人的心里,应该有足够的空间,让所有帮助过自己的人都站在一个平面,接受自己发自内心的感激。
总结一下,无论如何,对于所有捐款都应该持正面的态度。至于传播力度,那是资源稀缺导致的必然后果,不需要我们操心。那些自以为“批评可以促进捐款”的论调,隐藏了太多未必成立的假设前提,其中之一就是“批评一定会使当事人向好的方向转变”,这个前提错到什么程度,在管理学中有很多论述,也不用多说。
五、回答一下文章开头的六个问题:
1.少捐不该批评,但是,反过来说呢,多捐也不该多表扬?
答:这不是应该不应该的问题,这是不可避免的。
2. 经济水平或观念不同的个人,当然可以对捐款持不同的态度,采取不同的行动。但经济实力相对公开、且并非个人、有义务承担社会责任的企业,是否应该区别对待。——假设,两家同样有钱的大公司,一个多捐,一个少捐,是否证明他们自己认定的自己的社会责任感轻重不一?
答:都是有钱的大公司,究竟为什么多捐、为什么少捐,社会责任感是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捐的不好不等同于缺乏社会责任感。企业少捐或不捐会有很多原因,比如说对于很多外企来说,中国区的预算是由国外的总部层层批复的,从年初就已经定好;总部要对股东负责,要对全世界的雇员负责,未必一定要对中国发生的自然灾害负责。如果某企业的外国股东拒绝大额支援中国的灾区,由中国的分部从原本计划好的预算中苦苦砍下来捐给灾区,那么能说明中国区的分部缺乏社会责任感吗?这个不是假设,我现在就知道两个这样的案例。
另外,企业的“philanthropy”行为,与“charity”行为本来就不一样。企业的慈善行为是受公关动机推动的,在从事慈善行为的时候就会考虑公关回报。在目前这种舆论压力下,很多企业明明知道自己未必获得合适的舆论回报,却仍然进行了慈善行为,这反而恰好是企业社会责任感的体现。但是如果舆论导向总是这样,那么有多少企业可以坚持下来,我倒是很怀疑。
3. 人民有无批评的权利?哪怕是错误的批评?
答:有。有。我们只能辩论和说服,不能强制让别人不说话。
4. 作为被捐助的一方,确实不该批评捐助方,无论多少。因为确实不厚道。可是,旁观的人民群众,有否义愤填膺的自由?
答:有。理由同上。虽然情感发泄是一回事,实际后果是另一回事。
5. 跟第一个话题有关:捐款排行榜,是否可以看作,鼓励多捐。而不是歧视少捐。如果这样的话,捐款排行有什么不对?
答:这个分析请看第四节。捐款排行没什么不对,问题是舆论利用这种排行的方式。当前的舆论导向,真的做到了“鼓励多捐、歧视少捐”了吗?
6.孔子的那个故事,确实没考虑到子贡这个人的特殊性,他不是没钱的普通人,而是公众视野中的有钱人。是一头公众人物。事实上,确实不会有人以对他的要求来要求自己。因为无力效仿高标准的无条件的善举,而导致大家都不做善事。孔子或者是低估了别人的智商,或者是高估了别人的道德。不是么?
答:这件事的关键是,子贡拒收回报是否会导致别人不做好事。要证明“会打消别人做好事的积极性”,那只要有一个案列,就足以证明子贡的做法不妥;要证明“不会”,则要证明全国的人都不受影响才行——证明难度可要大得多。
这个证明难度,正是风险的反映。有可能别人不会把子贡当作参照,但是无论在逻辑上还是现实中,都无法规避子贡一事影响他人积极性的可能。所以本题最后一句的假设是不成立的。
这个故事里,政府公布的标准是“做好事应该获得回报”,而不是“有钱人做好事如何”或者“没钱人做好事如何”。政府的目的是促进做好事的行为,如果另设一套标准,表面上在节省资金,实际上在歪曲政府的目的,反而降低了此次活动的效率。
另外,“不求回报”很明显对于促进做好事毫无帮助——且不说有没有负面作用。所以无论怎么看,子贡都应该收下这个回报——收下没有坏处,不收则可能带
来风险,那么为什么不收呢?也可能别人并不会照抄子贡这个有钱人的行为,但是这是“可能”,孔子力图避免这个风险,希望促进人人都做好事,这是对的。
枪:
给公司的福委会(Welfare Committee)起草一封号召为地震灾区募捐的内部邮件,想起当年还写过下边这么一篇。网上搜索了一下,还真找到了。
是2003年的5月。5年前了。那时候不到22岁,还在读大学,大三。一位同年级的女生不幸因非典离世,这篇东西是写给学校的网站的,后来返校开学后,又被人拿去登在了校报上。
有些感情,与今天是共通的,但当时写的太拿腔做调虚张声势了。而且,当时的我,显然比现在热血多了。
〈写在非典边上〉
文/东东枪
只有面对这样的灾难,我们才能如此真切的知道自己的渺小与卑微。
我们惋惜,我们不舍,我们挂念。如今,一切的言辞和情感之于生命,只能是深情却无奈的回头一望。
我将超越,但永不能到达,正如我们将记住,但永不能挽留。
看到教务处网站上的追悼文章,文中说:经贸大学之大,在于自它建立后的一切中国的大不幸中,往往有它的牺牲者。
如今,我们便是在这牺牲者的亡魂前,回首去望那瞬间凋落的生命,再低头看看我们自己的身体发肤、血肉灵魂。
历来的大不幸,都自有其牺牲死难,不只是我们所生活的大学,而更包括我们的民族,国家,乃至人类。但我们是卑微的,卑微到不能想见抟扶摇直上的大鹏在九千里的高空如何殒泪。直到鲜血淋漓的死亡发生在我们的身边,我们才得感知紧紧环抱我们的天灾,或是人祸。历来如此。
遗憾的是,我们也又一次的充当了后知后觉的角色。直到我们的战友倒下,我们才蓦然发现我们的面前已经是大兵压境,明晃晃的真刀真枪正指着我们的胸口。这是用死者的生命换来的,用我们今天所悼念的女孩的幸福换来的,是用我们每个人的惋惜悲恸换来的。
我们的卑微,首先在于我们只能从自己的小不幸中揣度人间的大不幸,在于我们只能从身边的小悲恸中感知人类的大悲恸。不幸自已经是不幸了,悲恸也不过是悲恸。而之后的束手无策,则是这卑微的更深一层。
所谓天灾,与人祸相比,最重要的一条便是我们无从抱怨。没有罪魁祸首,没有当堂对质,我们的所有族类,包括其中的每一个个体,都只能去承受,去抵挡,去反击。没有什么人能够被我们以惯用的方式斥为妖魔,没有什么东西能被我们拉出来游街示众,再砸烂烧毁。我们只能对着面前空空的未知摇旗呐喊,挥动拳头。于是,便有人垂下头来,感慨人生的无常,喟叹生命的脆弱。
但是,之后呢?
我们怀念一个人,怀念一个曾经与我们一样生动地活着的人,她就曾在我们生活过的校园之内生活着,她也和我们一样去诚信楼上课,去求索楼自习,到食堂二楼吃午饭,在电教中心戴上耳机,在视听中心的舞台上跳起舞来;她曾经对我们微笑,与我们倾吐,与我们分享琐碎而温暖的日常生活;她也曾美丽过,活泼过,与我们一样敏感,傍晚的微风吹到她的皮肤上的时候,她也会和我们一样的感到那一阵清凉的惬意;她有自己的父母和家人,有自己的师长和朋友,可以想见,也会有她所爱着的,或是爱着她的人……
这样的回忆是真切的,但正是因为其真切,才愈加沉痛,愈加残忍。但是,这些,连同我们还能感受到的所有,都只不过是这一场灾难的众多罹难者中的一个而已,而就连这场灾难,也不过是人类历史中无数“大不幸”的一个而已。
我无意夸大我们目前的悲恸,更不是藐视我们每个人的情感与良知。相反,只有唤起更广泛更深刻的悲悯之心,我们才能真正地和衷共济,众志成城。
我一直觉得,一个人,当他面对生存与死亡这样复杂的命题,面对身边同类的死亡这样极端真切的处境时,他是需要一种力量、精神来支撑的。推而广之,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亦当如是。
我们不得不再一次的遗憾,因为我们精神的得以支撑,我们的凝聚,要以我们同伴的离去为代价。一个鲜活生命的凋亡让我们看到了众多同学与老师们的感慨与怀念,让我们看到了老师从日内瓦WTO总部发回来的激励之词,让我们看到了韩国同学用拼音写成从韩国email来的“加油中国”……
“总有一种力量让我们泪流满面”,但这种力量,往往是如此的来之不易,让我们不得不也以自己的生命以及所有力量去珍视她。而这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悲悯之心,是悲从中来之后的力量,是悲恸之后的珍惜,是缅怀之后的感恩,是回头一望之后的大步向前。
我们必须大步向前,因为,这就是战斗。不只是没有硝烟的战斗,更是一场看不见对手的战斗,一场只有我活没有你死的恶战。
这是一场需要悲悯之心来支撑的战斗,我们战斗的所有动力都并非来自于仇恨,因为我们根本无从仇恨。相反,真正支撑我们的只能是我所提到的悲悯,包容人世的大悲悯,能使我们敢于面对一切的大爱——对我们因着大不幸而倒下的同伴的热爱,对我们今日及未来每一天生活的热爱,对我们所爱的人和爱着我们的所有人的热爱,对生活、生命所持的最根本的热爱。
只有如此,我们才能真正对得起夭亡的每一个生命,对得起他们尚未来得及品尝的每一天的生活。
我们将站立,因为我们必须站立;我们将生存,因为我们必须生存。
正如刚才所说,只有面对这样的灾难,我们才能如此真切的知道自己的渺小与卑微。但是,也只有面对这样的灾难,我们才能如此真切的知道自己的强大。
与生命本身相比,一切怀念都苍白的很,与战斗相比,一切言辞也都没有什么意义。以上的这些话,也许并不能为我们打赢这场战斗起到什么作用,因此,只能算是写在了非典的边上,但是,却要写在生命的正中间。
2003年5月4日 于非典肆虐之际
中秋节,公司例假一天。与贱货马、史蒂芬妮二小朋友搞了个香山植物园半日游。
溜达了一下午,周遭山明水媚,四处野草闲花。赵二黑很高兴。
活动结束,二位小朋友各回各家欢度中秋去者。
正无家可归之际,接张卫东老师电话,说今晚有昆曲曲社活动,对月唱曲儿,若是没地方可去,就过来一起过节。
大喜。直奔左家庄。
头一次这样过中秋。
只可惜昆曲我不熟,听得不多,唱更是不会,只能跟着随便附和几声。
于是,只见众人围桌而坐,开窗揽月,清风入怀,笛声悠悠荡荡,曲韵飘飘洒洒,桔子酸酸甜甜,月饼软软乎乎,别人唱唱聊聊,就我哼哼唧唧……
张老师提议下,众人先唱了一段“月明云淡”,其歌曰:月明云淡露华浓,欹枕愁听四壁蛩。伤秋宋玉赋西风,落叶惊残梦,闲步芳尘数落红。
曲终。人散。
出得楼来,踽踽行于街边,听耳机中孙书筠唱“秋星儿明朗,秋蝉声噤,在那秋坡前、秋草中,耳边厢又听得絮叨叨的是那寒蛩儿的声音,叫得那么叹煞人……”
抬头看,空中明月兀自高悬。
叫老赵同赏,老赵不看。
不看就不看吧。我爱老赵,老赵爱我,和他相比看月亮算什么。
回家,喝茶,写字儿,看完了一部挥常高雅挥常文艺的美国电影,名唤《Borat》。
又听几段评书水浒,也高雅的紧——潘巧云与海和尚,业已勾搭成奸矣。
1.
星期六早上自个儿去影协影院又看了一遍《太阳照常升起》。
票价30,开演时全场有大约15个人。
这次看到的拷贝质量大有问题。颜色、画面比首映式看到的钝了很多。
当然,我不懂电影技术,也有可能是影院的放映效果有问题。
这样的放映效果,非常对不住这样的电影。
2.
影评家有义务条分缕析影片的优劣成败,公共知识分子就该大谈其中的世道人心,普通观众如我,只管喜欢不喜欢爱看不爱看。
“懂”或“不懂”,根本就不该是个问题。电影不一定是寓言,不一定是故事。
偏要追问“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表达的是什么中心思想,实在是无聊又无趣的做法。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读“懂了”也不说明任何问题。
非要把诗读成寓言的人,还是去读寓言的好。
3.
看完电影后去逛了个小书店。买书若干。
其中有一本曹乃谦的短篇集《最后的村庄》。想先看些短篇,再决定去不去找别的看。
今天看了半本。好。但似乎也没期待的那么好。
风格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与众不同吧,反正我读着,老能想起阎连科来。
想看他的书,倒跟马悦然的言论关系不大。
都是因为他那中篇的书名,《到黑夜想你没办法》。
我是土人,爱这土腔调。
4.
还买了《鬼吹灯》系列中的一本。
觉得既然那么多人喜欢,一定有些原因吧。
看了几章。还没找到这个“原因”。
语言、叙述似乎也就是《故事会》的水准。
情节中的一些神奇之处,也大都是挺容易编出来的那种。
另外,我怀疑作者并未真正经历过书中所写的年代,有可能比其中的“我”年轻的多。
因为在我看过的几十页里,发现了引用当时的歌曲之类的东西时的很多错误。
其中一些,怕是经历过那个年代,或是对那个年代稍微熟悉些的人都不会出的。
同时也觉得类似引用都颇刻意。
当然,毕竟只看了几十页。我再继续看看。
5.
看了《冰河世纪》。没看过。以前只看过第二部的一半。
确实挥常好看。
桥段质量似乎比之前看过的大部分动画片都要高些。
6.
今天都和贱货马一起泡在南锣鼓巷。上午喝酒下午喝茶。
中途出去一个公益组织参加了一个小讨论会。
据说做广告创意也是吃青春饭的,最好提前做好四五十岁年老色衰之后的人生计划。
这事儿初听起来挺叫人沮丧,但后来也觉得。其实挺好。
四五十岁的时候,还可以重新选择一次职业,让人生重新开始,是多么牛逼的一件事情。
最近想,如果到时候不怎么缺钱、身体也还没完全垮掉的话,把剩下的二三十年,或者十几年,全都交给某一个公益组织,专心去做点儿类似的事儿,或许真是个还不错的出路——当然,去开饭馆儿也是有可能的,到时候大家多捧场。
我拿青春赌明天吧。
7.
听田连元《水浒传》,听到147回时,田先生提到,当今大宋四大书法家乃苏黄米蔡,这蔡京乃其中之一……
怎么是蔡京?我不至于连这个都记错吧?
去查了查《水浒传》原文(是北京大学出版社《水浒传会评本》,正文同金批版),说到此处时,写的也是蔡京。
又上网搜了搜,才知道苏黄米蔡中的蔡到底是谁,还真有些争议。
你瞧。又长知识了。
不过,今天据贱货马说,田先生曾表态,身体原因,以后不太会录新书了。
我衷心期盼这是谣传。
8.
最近突然很想看些所谓的Teen-Movie。
类似《美国派》,有大量庸俗噱头,又带点儿小激情小裸露小感伤小甜蜜的那种。
看了一个《The girl next door》。没感觉。
在这类片子里也算差的了吧?
仍在批量下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