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家都是人。
似乎是前些年台湾一出话剧的名字。
我们都是一家人。
我们一家都是人。
这玩意儿太牛叉了。
前些日子又听说一个“大宅,门都没有”。
就稍微差点了。
之所以想起这句话来,
是因为我老想把这句话读成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
而这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刚才在我盲打误撞看到春树的blog时
瞬间袭来——
妈的,
原来我还写过诗。
在那看见有人总结的一份八十后诗人名单,
有不少是当年认识,熟悉的家伙。
那个名单很长啊,
八十后啊八十后,
八十后都成了历史了么?
八十后都需要回忆了么?
这才几年啊?
前些天跟一个小女孩聊天。
不是在网上。
我在网上基本不跟人聊天。
她说她十四岁。
我过了半天才明白过来,
那她就应该是九零年生的。
瞧瞧,
九零后的小丫头都长得如花似玉了,
九零后的小丫头都马上要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文艺女青年啦。
这叫他妈什么事儿啊?
睡觉去。
贴一个以前写的东西吧,
缅怀一下。
也算再确认一下:
枪某年轻的时候,
也是写过诗的。
〈东宫西宫〉
迈过一对对乳房
那些列队的女子远远望我
御花园里的豹子
柱子上的五爪金龙
都瞧着朕
自己的宫殿里
我捂住后腰
大摇
大摆
躺在锦缎铺就的床榻之上
想起我的帝国
一会儿硬
一会儿软
今天笔记本电脑坏了。
所有保修范围内的东西都没坏,外壳坏了。
我觉得这事儿挺操蛋。
你丫坏他妈哪儿不行啊?
我住的房子是二楼,我这几天发现晚上能听见三楼一男的打呼噜的声音。
我觉得这事儿更操蛋。
当然了,也可以理解成上海人在建筑这玩意儿上头比较有创意。
今个儿这个题目是今天看电视的时候想起来的。觉得一定能写出一篇俊逸清秀的奇文来。
所以先占上。
好像又文不对题了啊。
不过,
各位,
你们也都习惯了吧?
昨天出去跟一些新认识的朋友聊相声,晚上跟几个高中同学吃饭,今天在家加班。
中午吃饭的时候边吃边看了张碟。
昨天在街边买的,《公主复仇记》。
导演彭浩翔,就是〈买凶拍人〉和〈大丈夫〉的导演。
还好。但是不如以前的那两部好。
其实大丈夫已经不如买凶拍人好了。
是不是所有的导演都必然这样?
做公主还是做巫婆,这是个问题。
玩弄公主还是被巫婆玩弄,也是个问题。
另外,昨日共吃了两顿饭,两顿都是火锅。
今日吃了两顿饭,两顿都是面条(如果干吃方便面也算的话)。
幸甚至哉。
大半夜的,在别人的blog上看到这样的东西。本来马上要去睡觉了。无端的又唏嘘了一阵。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当年在新京报上还是南方周末上读过这个东西的。
你们说啊,还能再有这样的人么?还会有人再写出那样的词,说出这样的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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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霑:其实人间尽耳聋
中午的香港湾仔福临门酒楼人声鼎沸,但声音最大的肯定是黄霑。本来我们要谈华语流行音乐的问题,黄霑却让伙计买了本《东周刊》给我看他的专栏,里面是他在写金庸。
黄霑很喜欢谈金庸,说他很独裁,一点也不民主。以前金庸在无线电视台播放的电视剧都是他卖的。两个才子究竟是怎样闹翻的?“我跟他闹翻就是1997年香港选特首的时候,他捧董建华,我捧另外一个人。金庸在报纸上写文章指责我捧的那个人,我是收了人家钱的,你何必这样做呢?”黄霑一直在批评金庸的社会经验:“你看给金庸卖给央视的《笑傲江湖》才1元钱。要是拿给我卖,账面上还是1元钱,声誉还是很好,下面还可以帮他收很多钱。”
没想到黄霑会这么“为老不尊”,实际上这与黄一直急呼的“要死”的华语流行音乐一样,唱片也好、电视剧也好、电影也好,大家想拿来赚钱,却不知道该怎么变成钱。
周杰伦的加州牛肉面
●你说半个月华语音乐是什么都变不了的,这句话是对华语音乐的一种看法吗?
黄霑:香港粤语流行曲死了。你必须知道一件事情,流行音乐是一个商品,1996年是19亿,现在是3亿,有些歌星的唱片出来卖几百张,19亿的生意变成3亿就是死。
●但衰退不仅发生在香港,全球都有。
黄霑:所以音乐面临非常大的变化,听音乐、买唱片的方式都要改了。香港流行音乐面临的死亡期很长。可能在死亡之前有个生机,就是香港跟广东音乐人在一起,香港跟广州加起来有8000万的市场,这个市场很大,如果不把这个市场抓住,香港音乐就肯定死掉了。粤语音乐是方言音乐,主力是在懂得粤语的地方。而华语则不仅仅是粤语那么简单。要三地的年轻人全部找到共通点,才会买同一张唱片,但这个很难。
●三地都买一张唱片真有必要吗?
黄霑:不是必要的,但如果不是这样你就很难做得很大。
●李宗盛最近说,香港唱片公司过于急功近利,而歌词也是粗制滥造。你觉得呢?
黄霑:有部分道理。创作人青黄不接是一个原因,整个乐坛都青黄不接,比如说现在周杰伦很卖座,行家说是150万张。但我觉得很奇怪,周杰伦玩的HIP-HOP和R&B都是外国的文化,我们怎么学,都没有纽约街头的感受,没有美国HIP-HOP的环境,我们学就跟中央电视台常常播的洋人唱京剧一样,无论他们怎么好都不会像中国人唱得那么好。
●就是因为他们是外国人?
黄霑:其实我们真的要华语音乐有自己的个性,就要找出中国人都能共鸣的音乐。为什么我们现在都听HIP-HOP?因为现在中国人也很洋化嘛。但到了深层次的洋化,真正懂一点的就觉得这个外衣衣不称身。我觉得怎么写都不可能写过外国人,那怎么不听外国的HIP-HOP?崔健的摇滚不也加了唢呐进去,摇滚哪里容得下唢呐?这个唢呐就是中国特色。
●只要加进民族的因素就是有中国特色?
黄霑:不是,这是其中的一个方法,我做了这么久都不知道什么是中国味道,这个很难讲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之前陶喆也在做HIP-HOP,但只有周杰伦敢牺牲中国汉字的发音,让吐字成全节奏,这是不是HIP-HOP的中国味道?
黄霑:但我还是很反对。我们应该找中国的东西。什么是中国味道?李宗盛有李宗盛的中国味道,罗大佑有罗大佑的中国味道,我有我的中国味道,不一样。只有每个人找才有希望,流行音乐必须有自己的个性。
●你觉得周杰伦HIP-HOP是一时之风,不可能长久下去?
黄霑:我觉得不可能长久。大家现在是不懂,觉得很新鲜,就跟崔健开始搞RAP一样。崔健搞RAP就是一首歌《一无所有》,这是所有内地青年人的心声。“一无所有”不可能是香港的概念,因为香港的青年没有“一无所有”,内地作家必须抓住中国青年的心,把它表现在歌里面,这个歌才能够卖,我不相信周杰伦有这个本事。
●方文山给周杰伦的歌词里加进了不少文化典故,这是否一种新趋势?
黄霑:当然是了,不然为什么他的唱片卖得那么好。我喜欢一个小胖子,臧天朔的《朋友》,你发达的时候不要来找我,你失业的时候需要我帮助再来找我,写出了中国人的义气,很打动我。周杰伦喜欢HIP-HOP很好,因为我们现在很洋化了,连牛肉面都要吃美国加州的牛肉面,其实我们应该吃地道的中国的牛肉面。洋化是一个过渡。
●如果让你给周杰伦写词,会怎么写?
黄霑:没想过,不知道。流行毕竟是年轻人的,你说恋爱,我的初恋离开我都50多年了,不记得了,我老了。
李白也没林夕写得多
●但你一直是很不服老的,你现在还在读大学?
黄霑:我在香港大学读流行音乐的博士,5月份拿到学位,写了15万字论文,就是讨论流行音乐和社会的关系。我发现歌词的走势其实反映了社会的心态。这段时间失恋的歌很多,你只看见歌词里都是“我多痛苦”、“我多难受”,却没看见他难受在哪个地方。其实这是人们为外遇找借口,说我还是对爱情坚贞的,对爱情是渴望的,但就是分开没到1个月就有新人了。这是个很有趣的现象,一个时期的流行音乐肯定反映一个时期的社会情况。
●周杰伦的流行反映什么样的社会?
黄霑:老实说我不知道,我不明白现在祖国青年需要什么。从前我抓得住香港青年的心态,我那时候40岁,现在我不懂啊,我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可周杰伦不仅在普通话地区火,在香港也很火啊。
黄霑:但像以前谭咏麟的疯狂没有了、张学友的疯狂没有了、梅艳芳的疯狂没有了。没有大众的支持,还是比较小众的火。现在25岁以上的人不听流行音乐了,而我们那个时候都是通杀,什么年纪的人都听我们的音乐。
●你是说流行音乐必须是大家都在听?
黄霑:不是,流行音乐本来是年轻人听的,但是1980年代末1990年代初,真的是什么年纪的人,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凡夫走卒,都在听我们的音乐,那时流行音乐真成了香港的代表,我觉得这在香港是不可能再达到了。
●你觉得那个时候就是顶峰了?
黄霑:是顶峰,现在已经下来了。那时每家吃饭的时候都开着电视,用电视下饭,可以说每个香港家庭都在听那些声音,这种现象是不能再回头的。当年我在上海看见几个不会粤语的年轻人在唱《莫妮卡》,他们不懂粤语,但是电影和音乐是他们看外面最方便最便宜的窗口,以前是通过香港才能够看到,现在不用,他们都可以出去了,可以迈过香港了。这也是香港音乐没有影响力的一个原因。
●你说香港流行音乐“下来了”,具体表现在哪些地方呢?
黄霑:生存不下去,顶峰时没想到好好培养创作人才,所以现在青黄不接得很厉害。林夕一年写五六百首歌,李白也写不了那么多,我不信林夕的才华比李白高。就算比李白高,一年这么多歌肯定有粗糙的。我不能批林夕,一批林夕别人就会觉得你是酸葡萄。李宗盛批评别人,他自己最近有什么好歌出来?李宗盛老了,我们都老了,林夕也快老了。年轻歌曲要年轻人,年轻创作人接不上来。雷颂德30多岁,红也红了10年了,后面还有什么人?顾嘉辉后面有个李宗盛,李宗盛的后面有谁?90年代的市场是周华健的,但现在他也老了,像我们这些到了60岁还在写歌的人,毛都白了还有谁听我们的?
●青黄不接是唱片公司造成的?
黄霑:是整个大气候造成的。唱片公司没好好培养,也可能是香港音乐界气数尽了。乐迷年纪越来越小,8岁、10岁已经开始去买唱片,十几岁就去追星,他们懂什么,小学都没念完,有什么眼光去看歌词好不好?别人说黎明好就黎明好,别人说郭富城好就郭富城好了,郭富城唱成什么样他不知道,只知道他长得好,舞跳得好。但他们才是每张唱片都买的顾客,唱片公司发现了这个,就投“老板”所好。“老板”是没有眼光没有耳朵的,所以就拼命包装,找几个漂亮的出来。现在香港音乐最大的问题是从一个本来听觉的媒介转换成了视觉的媒介,看歌而不是用耳朵去听歌。
●在韩国,视觉系也是作为一个音乐派别存在的。
黄霑:眼睛看的东西要比耳朵听得快,也浅很多,电脑下载的歌肯定没HIFI的好,但他们听下载就够了——标准忽然间后退了。唱片公司知道了就拼命包装,买唱片送洗头水是什么意思?唱片包装得像中秋节的月饼?现在经济又不好,老人更不买唱片了,唱片公司就更拼命包装小孩喜欢的东西。唱片卖不动就拼命接广告、电影、剪彩,唱片公司变成经纪人公司,音乐变成他们不到十分之一的工作,他们也要生存啊!李宗盛说香港唱片公司急功近利,哪个唱片公司不急功近利?老歌都出来了,没有成本啊,包装就行了嘛,周璇啊、李香兰啊,每个人都推出来了,没有老歌的怎么办?像英皇就只能拼命包装几个漂亮的妞。
去掉那个最高分
●你喜欢TWINS吗?
黄霑:当然不喜欢。她们不讨厌,也很逗,但我们要听歌。她们自己都承认唱不好,唱不好就不该出唱片,我这个老牌音乐人就这么老土。唱不好,以前哪里有机会出唱片?有些歌星,连呼吸都不懂,一唱就哮喘,要断气的样子,这种“口喘歌王”都能出唱片?不会唱就去当明星当模特嘛,为什么非要唱歌?
●现在香港还有人能唱你的歌吗?
黄霑:有啊,莫文蔚很好啊,但她也老了。现在年轻人谁要我写歌我都写,但他们都不找我,他们觉得我的词都不适合现代了,有代沟了。小孩子不懂嘛。你问一个10岁的小孩子什么是“沧海一声笑”?“沧海一声屁”他懂!他不懂你不能要求,他年纪小嘛。
●那你没想到给25岁以上的人写?
黄霑:所以我还在写啊。1980年代开始,我就觉得有些粤语歌词不通了,一度很生气。后来我觉得这是在向不好的东西投降,我技术明明比你好为什么要向你投降?所以就让人刻了一个印———“不信人间尽耳聋”。我现在有得写就写下去,拼了命写,写到没人听,写到没人要,写到死。林夕、黄伟文那样的词我也会写,但就是不肯向现实低头。
有时候听听MTV台,看见美女跳舞,每个人都在HIP-HOP,烂死了。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没有好的旋律,现在年轻人拿音乐来就是跳舞,那是音响不是音乐,谁还来听旋律?还有电脑下载的问题,为什么音乐界一开始不去想办法利用互联网?因为发行在黑社会手里,他们怕在网上弄出什么新花样。唱片界黑社会势力很大,当然现在他们都不用枪了。
●香港音乐的衰落也是黑势力造成的?
黄霑:香港有,但比较少。这个很难讲,黑不黑,怎么说他是黑?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太大就不好说了。
●杨受成的行贿案现在还没有一个结果,他会有事吗?
黄霑:杨受成怎么可能有事,谁行贿那么笨会让你抓到证据?在香港赌钱是合法的,只要把别人请到我的赌船上来,你怎么能说别人不是真的赢了我的钱?大家都是老江湖,怎么可能让人抓到把柄?
●那你遇到过行贿改变结果的事吗?
黄霑:我发过誓不再当评委,其实我第一次遇到评选不公正是在广州。那是1984年,好像是深圳台邀请我当一个歌唱比赛的评委,在花园酒店举行的。一个叫刘欣如的女孩唱了首《生活是一首无言的歌》,唱得非常好,我给了她最高分,但最后是一个我很不看好的人得了冠军。那是我第一次回内地,不好对结果说什么,后来跟其他6个评委私下核对,发现没有一个人选这个冠军,都给了刘欣如最高分。当时我们都觉得被出卖了。
●难道那时评委给的分数都不公开?
黄霑:公开啊。你没有留意到打分是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这很不合理,有人算过,用这个办法能起到更改结果的作用。
●也就是说很难根除乐坛的腐败?
黄霑:香港可以说是灭不了音乐界的行贿受贿的。无线本来听说是该2年换一次人的,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换,或者就是改了规矩,你的任期一被限制了,什么都会麻烦一点,也可能会干净一点。
宁要小饼,不要大饼
●今年6月,翁健伟给滚石公司写了一封信,指出滚石公司不少问题,你认识翁健伟吗?
黄霑:不认识,我第一次听到这个事情。陶喆是不是台湾的?不是向内地输出了吗?孙燕姿完全是靠台湾起来的,周杰伦也是如此,10年已经是两代了,所以不是台湾没有人,台湾很多人都在内地卖,我觉得很好。一家公司牵涉的问题很多,一个公司好不好是高层管理的原因,如果说高层失去了当年创业的眼光和奋斗,一个创作的风格和类型过了一个时期,听众会厌倦的。张学友现在唱歌不好吗?他现在是唱得最好的时期,但观众听他听得太久了,厌了,反而买一些不比他好的人来听,这个是听众永远的问题,大饼不要宁愿要小饼。
●那你怎么评价罗大佑?他的时代也已经过去,但依旧在内地四处开演唱会。
黄霑:没有新唱片出来他就完了。他到处开演唱会也很好啊,只要有听众。但创作人还是要有作品的,没有作品还是很失望。罗大佑在台上不好看,他跳舞也不好看,他必须要有作品。听他演唱会的是老年人还是青年人?
●应该说还是当年罗大佑时代的听众。
黄霑:听罗大佑的如果是老年人那就做不长久。蔡琴还是唱老歌,不过我不知道老歌能卖多少?Beyond还是唱老歌,家驹都死了10年了,10年以后还是把他的旧作品拿出来啊?吃老本怎么能吃得下去?从前你可以在内地吃老本过日子,但现在不行了。现在还唱《洪湖水,浪打浪》?这个国家就是没有音乐了嘛。再好的歌也会老!
●翁健伟提到新人很难上位,张宇一直给李宗盛抄乐谱,刘若英是给陈升当小助理,新人是不是真的很难上位?
黄霑:有才华是压不住的,世界上是没有怀才不遇的。以前罗大佑出来,李宗盛出来你就知道他会红,以后怎么样我不知道,看不出来谁可以红。现在北京出唱片是为了有唱片能登台,能登台就有不少收入,但就是唱片不好。我觉得非常奇怪,为什么中国没有唱片?上海是中国流行音乐的发祥地,为什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唱歌的也没有写歌的,但要说是真空也不完全对,晚会都有人唱歌,但就是流行的歌没有。听说北京音乐剧流行,李海鹰写了几个音乐剧好像都很流行。内地剧团多,应该音乐剧是可以流行起来的,观众还是有在剧场看戏的习惯,如果中国音乐剧能搞上去,是推进音乐的另外一条路。
下边是昨天晚上和今天晚上总共三四个小时编出来的一个相声段子。
也是闲得无聊。
草稿,但或许什么时候有机会了能把它演出来。
今天很多论坛都在说沾叔辞世的事情。我打算周末再把沾叔03年香港红馆的演唱会重看一遍。
《杂学须生》
东东枪
甲: 今天阿,是我们俩人给您表演。
乙: 哎,没错。
甲: 表演的是什么呢?是相声。
乙: 对。
甲: 这个相声啊,是一门人体艺术……
乙: 哎!别忙别忙。
甲: 啊?
乙: 您说,相声是什么来着?
甲: 是一门%¥*#*艺术……
乙: 什么?说清楚了。
甲: %¥*#*艺术……
乙: 到底是什么,说清楚了。
甲: 我说,相声啊,是一门,人体艺术!
乙: 呸!
甲: 嚯!(跳开,擦脸)
乙: 您看见没有,就这种人,还穿身儿大褂上台说相声!
甲: 说相声怎么了?
乙: 说相声?你都不知道什么叫相声!再者说,要真是人体艺术,就你这样的能上台么?
甲: 那你说,什么叫相声?
乙: 告诉你,记住喽,相声,是一门,语言艺术!
甲: 哦?呵!(拍腿)没错没错没错,语言艺术!啊,语言艺术!
乙: 哎!
甲: 重来啊!重来!——相声啊,是一门语言艺术。
乙: 对喽!
甲: 讲究的是坑蒙拐骗……
乙: 哎哎哎……(拦住)
甲: 怎么了?
乙: 怎么了?错啦!什么坑蒙拐骗阿!
甲: 哦!对。不是坑蒙拐骗,是吃喝嫖赌啊……
乙: 咳!
甲: 这个吃喝嫖赌啊……
乙: 什么啊!不是!应该是说、学、逗、唱。
甲: 俄?
乙: 说学逗唱!
甲: 说学逗唱?
乙: 哎!
甲: 什么时候改的?
乙: 去年……咳!没改过!一直就是说学逗唱。
甲: 哦?说,学,逗,唱?我说好几年坑蒙拐骗了……
乙: 好么!您算把我们说相声的都糟践惨了。
甲: 不对,不对不对。你说的这个也不合理啊……
乙: 怎么不合理啊?
甲: 您说说、逗,这我都知道,怎么还学?还唱?像你这样的都能学什么啊?
乙: 我看出来了,您这是瞧不起我们说相声的啊。
甲: 哎,这我得拦您一句。咱话得说明白了。我可不是瞧不起说相声的。
乙: 那您是?
甲: 我就是瞧不起你……
乙: 嘿!我还告诉你了,什么都能学!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凫的草棵里蹦的学个大姑娘小媳妇老头老太太做买的做卖的大小买卖吆喝声……
甲: 停!停!怎么着?还会学水里凫的?
乙: 哎!能学!
甲: 行了。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啊!各位,您可也都听见了,他既然说能学,咱就让他学学。可有一样啊,一会儿我要是说出这样来,你要不能学!或者是学得不像!(手心吐唾沫)呸!呸!我可让你小子下不了这台!
乙: 咳,你还别来这套。明告诉你!只要你能说出来的,都能学!
甲: 哦?好嘞。您要敢死我就敢埋阿。您学学这个——(手势,王八状)
乙: 嘿!
甲: 别嘿!学!
乙: 这……
甲: 学!
乙: 这玩意儿……
甲: 学阿……
乙: 这……
甲: 呵!!!!罢了!真像真像,老几位您看看!太像了!
乙: 哎哎哎!我还没学呢!
甲: 啊?
乙: 还没学呢!
甲: 呵!要不说相声演员厉害呢!这玩意儿!啊?没学都这么像!
乙: 去你的吧!(推)
甲: 这玩意儿还带推人的啊
乙: 早该推你……
甲: 再推我上残联告你去……
乙: 瞧你去这地方儿
甲: 这是跟您开个玩笑……
乙: 咳,别开这玩笑
甲: 相声讲究的是四门功课,说学逗唱。
乙: 哎,这回对了。
甲: 要说这四门功课里最难的,还得说是学。
乙: 为什么呢?
甲: 学,不仅是要模仿,还包括学唱。要学唱京评梆越各路地方戏,还得学唱各路小曲小调流行歌曲,这个,可见功夫。
乙: 哎,对。
甲: 要说这个,我们这些年轻一代的演员,可不能跟您比。
乙: 咳!(臭美状)也不能那么说……
甲: 为什么呢?
乙: 为什么啊?
甲: 因为您是门里出身。
乙: 哦,就是我们家上辈也是干这个的。
甲: 您父亲当年,就是说相声的……
乙: 对。
甲: 要说您父亲啊(自指胸口),您父亲……
乙: 哎哎哎(把甲的手拿下来),别这么说……
甲: 别闹别闹……(手又回去),您父亲啊
乙: 别指这!(又把甲的手拿下来)
甲: 不指这我不习惯。
乙: 你指这我不习惯!
甲: 好好好,不让指这啊?
乙: 不让指!
甲: 不让指这不指了……(手反过来指自己屁股)您父亲啊……
乙: 走!(又把甲推走)
甲: (往回走)你可推我两回了阿……
乙: 两回阿?再说还推你!
甲: 嘿嘿,行了行了,不闹了阿,真是的,早跟你说不闹……
乙: 谁啊?
甲: 这么说吧,您父亲,当年,就特别会学。尤其是学唱京戏,花脸!在当时享誉大江南北!那叫一绝!
乙: 哦?
甲: 就您父亲那嗓子……
乙: 啊……
甲: 那叫一个豁亮!
乙: 是啊?
甲: 那嗓子,一唱起来,叽嘹叽嘹的……
乙: 哎哎哎……
甲: 怎么?又不让说了?
乙: 什么叫叽嘹叽嘹的啊?
甲: 就是说那个嗓门响啊,他大啊……啊——啊——啊——(驴叫,响鼻)
乙: 好么,合着我爸爸是驴啊!
甲: 嘘!(神秘状)不许这么说话阿!不许这么说话!什么叫你爸爸是驴啊?你这不是骂人家驴呢么?
乙: 哦,那么我爸爸还不如驴呢啊?
甲: 各位,这可他自个儿说的啊
乙: 走!(又把甲推走)
甲: 好么,三回啦啊?好么,还没入活呢推我三回了……告诉你,再推我可坐台上哭。
乙: 哭死你都活该。
甲: 别别别,我就是说,你爸爸当年学京戏,花脸,那可是一绝。
乙: 这倒是。
甲: 可惜啊,这是年轻的时候,后来到老了,就不怎么唱了。
乙: 是。
甲: 一个是年纪一大啊,气力,调门,都有点跟不上了。
乙: 哎。
甲: 再有一个呢,也是政府啊,公安局阿,街道派出所啊,都不让你爸爸唱了……
乙: 啊?
甲: “听见没有!告诉你啊,最近严打呢,不许出去散去!老实在家呆着!每星期阿,到派出所汇报一下思想……”
乙: 得!我爸爸还不一定唱什么呢……
甲: 不,就是都关心你爸爸身体,怕他累着……
乙: 那我听这话也不对劲阿。
甲: 可是要提起你爸爸年轻的时候,那可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要提起他的名讳来,真好似洪雷灌耳皓月当空一般阿!
乙: 哦?
甲: 只要是你爸爸一出场,一唱!那真有惊天地泣鬼神感召日月的效果!
乙: 是嘛?
甲: 当然了,你爸爸也不能老出来唱。
乙: 那是,名演员都不长出来唱。
甲: 咱就说我记得的啊。去年吧,要不就是前年啊,你爸爸在云南一带唱过一次。
乙: 哦?
甲: 两三年以前吧,在阿富汗,唱过一次。
乙: 都出国了。
甲: 还有有一年九月份,九月二十一号吧,九二一嘛,在台湾唱过一次。
乙: 瞧瞧!
甲: 最有名的,那得说1976年,你爸爸在河北,河北有一个城市叫唐山啊,在那唱过一次。
乙: 哦?
甲: 反正那回自打你爸爸在那唱完啊,唐山这城市基本上算是没了。后来周总理不还去了么……
乙: 行啦!别说啦!
甲: 这不刚重建好么……
乙: 别说啦!
甲: 那次据说还没唱痛快……
乙: 再说我抽你!
甲: ……(迅速闭嘴)
乙: 嘿,您瞧,这倒快
甲: 不快挨抽了。
乙: 呵!
甲: 这都是跟您开玩笑……
乙: 别开玩笑。
甲: 有道是理不歪笑不来啊/
乙: 倒是有这么句话。
甲: 其实要说学啊,我也喜欢学。
乙: 哦?您都喜欢学点什么呢?
甲: 我喜欢学京戏。
乙: 京戏?
甲: 京戏的老生。
乙: 又叫须生。
甲: 哎!对!生旦净丑,四大行当,生,又分老生小生武生,我就喜欢老生。
乙: 据我所知,老生,可也有很多流派。
甲: 对,最有名的,是四大须生。
乙: 马谭奚杨。
甲: 马
乙: 马连良
甲: 谭
乙: 谭富英
甲: 奚
乙: 奚啸伯
甲: 杨
乙: 杨宝森
甲: 您还真懂。
乙: 那是。
甲: 这也是您父亲教育的好啊
乙: 咳!我跟你说少提我爸爸啊。
甲: 四大须生是各有特点各有不同啊。
乙: 是,各有各的特色。
甲: 马派,讲究的是爽朗铿锵唱腔婉转潇洒。
乙: 哎。
甲: 概括而言,就是一个帅字。
乙: 没错。
甲: 除了这个帅字,最有名的就是马连良先生的感冒唱法。这个感冒唱法阿……
乙: 那是——哎?什么?
甲: 感冒唱法阿……
乙: 感冒唱法?
甲: 不懂了吧。马连良先生善用鼻腔共鸣脑腔共鸣,很多时候声音都是从这个脑袋的后部发出来,乍一听呢,就跟感冒没好一样。
乙: 哦?
甲: 比方说吧。《打严嵩》里,邹应龙有这么一句念白。
乙: 哪一句?
甲: 说:到了那一时节,你便问他,老太师,你是忠臣呢,还是奸臣呢? 就这句,马派念出来,跟感冒了是一模一样。
乙: 您给学学?
甲: 我学?我学可以,可是我得捏着鼻子学,才能学出这股感冒的味儿来。
乙: 哦?
甲: 您听罢,把鼻子一捏,就是马派的味儿:(学)到了那一时节,你便问他,老太师,你是忠臣呢,还是奸臣呢?
乙: 哦,还真有点意思。
甲: 可是有一条啊,别捏过分了。
乙: 哦?
甲: 要是捏过分了就坏了:(捏)到了那一时节,你便问他,老太师,你是忠臣呢,还是奸臣呢?
乙: 咳!
甲: 马派的念白好听,可要是唱起来,那就更好听了。
乙: 哦?
甲: 比方说吧,马派名剧《甘露寺》,乔玄乔国老的一段流水板:他有个二弟汉寿亭侯,青龙偃月神鬼皆愁,白马坡前斩颜良延津诛文丑,在古城曾斩过老蔡阳的头,他三弟翼德威风有,丈八蛇矛惯取咽喉,长坂坡,救阿斗,虎牢关前一声吼,喝断了桥梁水倒流……你听这句:喝断了桥梁水倒流!
乙: 好。
甲: 喝断了桥梁水倒流……
乙: 好听。
甲: 喝断了桥梁水倒流……
乙: 哎。
甲: 喝断了桥梁……
乙: 别唱了!
甲: 我就说这句好听啊。
乙: 好听也没你这么连着唱的。
甲: 哎,这是马派所特有的一个发声的特点。
乙: 是。
甲: 后来就听说啊,有一些歌唱演员,把马派的发声方法,融合到了歌曲的演唱中。
乙: 哦?
甲: 有一首歌叫《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据说就被这位歌唱演员用马派发声方法演唱过。
乙: 哦?您给学学?
甲: 我学学阿: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双手接过红军的钢枪,海南岛上保卫祖国,啊,五指山,啊,万泉河……
乙: 好么!
甲: 据说阿,这位歌手自打演唱了这首歌……
乙: 怎么样?
甲: 就被调到当地的京剧团去了……
乙: 咳!
甲: 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马派艺术的魅力阿。不光马派,谭派也好。
乙: 谭派?
甲: 谭鑫培谭小培,那是老谭派。无腔不学谭,说得就是谭鑫培。
乙: 哦。
甲: 后来到了谭富英这一代,经过继承发展创造革新,这才有了新谭派。
乙: 哦?
甲: 谭富英下边,就是谭元寿。大家可能都看过一出现代京戏,叫沙家biang.
乙: 哎。哎?不对,叫什么?
甲: shajiabiang啊
乙: 咳,人家那叫沙家浜!
甲: 哦!对对对。沙家浜沙家浜。沙家浜的主演,就是谭元寿先生。
乙: 没错。
甲: 这样吧,我给您学两句,您看像不像谭元寿——“朝霞映在阳澄湖上,(改哑嗓)芦花放稻谷香岸柳成行”
乙: 好么,您这不像谭元寿。
甲: 那我是?
乙: 谭野兽。
甲: 咳!我这也就是一学啊,学不好……反正谭派讲究的是酣畅淋漓,每一个腔每一个字儿都那么响亮、有劲,掷地有声啊。所以说学谭派,嗓子都得格外的好才行。
乙: 没错。
甲: 谭派有一出名剧,叫定军山。
乙: 三国戏。
甲: 里头老黄忠有一段唱,虽然表现的是老将风范,却也是慷慨激昂气势十足。
乙: 哦?
甲: 我再给学几句啊——“师爷说话怒气差,不由黄忠怒气发,一十三岁习弓马,威名镇守在长沙,自从归顺了皇叔爷的驾,匹马单刀我取过了巫峡”
乙: 好。
甲: 您听这句:匹马单刀我取过了巫峡
乙: 好听。
甲: 匹马单刀我取过了巫峡
乙: 有味。
甲: 取过了巫峡。
乙: 好。
甲: 取过了巫峡……
乙: 好么。又来了!
甲: 杨派的创始人,是杨宝森先生。
乙: 没错。
甲: 最早杨宝森先生学的是余叔延。
乙: 哎,余派。
甲: 只是这个杨宝森先生的嗓音条件不如余叔岩,所以这才独辟蹊径,藏拙布巧,创造出了杨派艺术。
乙: 哦。
甲: 当今中国最红的老生演员,于魁智,就是杨派老生。
乙: 没错。
甲: 杨派的代表剧目很多。最有名的,得说是文昭关。
乙: 哎,唱全了叫伍子胥,又叫鼎盛春秋。
甲: 没错。文昭关里最有名的唱段,得说是“一轮明月照窗前”这一段。
乙: 嚯!那可是名段。
甲: 不瞒各位说。就这段一轮明月,我前些年在北京,曾经得到过于魁智于先生的真传。
乙: 哦?
甲: 我曾经登门求教,得到于魁智先生的悉心指教。
乙: 是吗?
甲: 我在于先生家学了整整三天——到了第四天于先生不让我去了。
乙: 哦?怎么不让去了?
甲: 他说我要再去他就掐死我。
乙: 俄?怎么回事儿?
甲: 我挑唆他们夫妻不和来着……
乙: 咳!你都怎么挑唆的?
甲: 我说阿……我就说……我说于魁智家孩子长得不像他……
乙: 那像……
甲: 像潘长江……
乙: 咳!你可够损的。
甲: 反正后来是不让我去了吧,这不跑到上海来了么……
乙: 好么!
甲: 临来的时候还让潘长江找人打了一顿……
乙: 呵!你好损阿……
甲: 虽然是就学了三天,我这段唱可是学会了。
乙: 哦?
甲: 尤其是开头的一句,这么说吧,我要是一唱,您离远了听,就跟于魁智唱得一模一样。
乙: 哦?那要是离近了听呢
甲: 离近了?离近了一听跟擤鼻涕似的……
乙: 咳!
甲: 给您学学阿——“一轮明月照窗前”,哎,怎么样?
乙: 哎,别停啊,接着阿!
甲: 接着?后边词儿记不住……
乙: 好么!
甲: 不跟你说了么,就学了三天!
乙: 咳!就别提这茬了!
甲: 四大须生还有一位,就是奚啸伯奚先生。
乙: 哎。奚派讲究的是洞箫之音啊!
甲: 没错。知道什么是洞箫之音么?
乙: 这倒说不好……
甲: 这个洞箫之音啊,说得是啊……其实我也说不好。
乙: 咳!
甲: 奚派的唱腔柔中带刚苍凉典雅,最适合表现一些比较复杂比较充沛的感情。
乙: 比如呢?
甲: 比如,《哭灵牌》,刘备在关羽和张飞的灵前哭灵的这一段,那是奚派的代表唱段。英雄迟暮,兄弟夭亡,听来简直都让人落泪!
乙: 哦?落泪?这您可得再给学学?我到要看您怎么让我落泪!
甲: 学学?学学啊。“点点珠泪往下抛,当年桃园结义好,胜似一奶共同胞,不幸徐州失散了,万般无奈暂归曹,那曹操带你的情谊好,上马金银也曾赠过你的大红袍”——怎么样?哭了不是?
乙: 谁哭了阿!
甲: 就说这意思啊。
乙: 那也没哭。
甲: 我哪学的出来人家奚先生的真髓啊,也没正经学过阿。
乙: 是啊,你要跟人家学过人家夫妻也不和了……
甲: 这就是四大须生。
乙: 哎。
甲: 除了这四大须生,还有一位老生演员,是我最喜欢的。
乙: 哦?您说得是?
甲: 麒麟童,周信芳先生。
乙: 那可是大师。
甲: 哎,周先生人称海派老生,又叫做派老生。
乙: 说得是周先生的做派表演。
甲: 其实按我说,这个说法有点偏颇。
乙: 哦?
甲: 很容易让人忽视周先生的唱腔艺术,光记着做派老生做派老生,结果,光看不听了。
乙: 咳,也没有这样的观众。
甲: 周先生的唱腔古朴苍劲,就跟书法的笔法里讲的飞白一样。墨竭而气沛,笔断而意连。
乙: 哎。
甲: 最适合演的,就是大仁大义的英雄人物,大悲大喜的离乱沉浮。有一种特别的舞台张力。
乙: 哦?
甲: 麒派的剧目很多,最常演得,还是萧何月下追韩信。
乙: 哎。
甲: 这出戏里头有一段很有名的唱段,特别的抑扬顿挫铿锵有力。
乙: 哦。
甲: 特别的好听。
乙: 哎。
甲: 特别能代表麒派的特色。
乙: 啊。
甲: 特别的有味。
乙: 是啊。
甲: 你不想让我学学么?
乙: 不想。
甲: 你不想听听么?
乙: 不想。
甲: 你不想让我唱唱么?
乙: 不想。
甲: 你这是不想活了啊?
乙: 不想——哎!想!
甲: 您瞧了么,这样的就得这么治他。
乙: 好么,差点把我绕进去。
甲: 我给学学阿!
乙: 学学吧,反正你这戏瘾不过了我也下不了台。
甲: 将军,千不念,万不念,还念你我一见如故,是——三生有幸。行了,就学到这吧
乙: 啊?怎么就一句啊
甲: 废话,多了也不会阿……
乙: 咳!就会这一句啊
甲: 一句?一句怎么了?
乙: 一句能听出什么来啊。
甲: 哎,你还别抬杠,一句唱儿,有时候也能听出功夫来……
乙: 哦?
甲: 比方说吧,《四郎探母》里有这么一句,站立宫门叫小番。
乙: 哦?
甲: 这句后头那个叫小番,用我们这专业演员的行话来说阿,这叫嘎调。
乙: 嘎调?
甲: 就是在真声演唱的过程中突然把其中的几个词句从真声变换为假声翻高调门这么唱,就这种唱法,别看就一句,最能看出演员对真假声的控制以及音域的宽广程度。
乙: 啊。
甲: 我跟你说吧,弟妹……
乙: 是……哎?谁是你弟妹阿!
甲: 哦,不是弟妹,我跟你说阿嫂子……
乙: 咳!
甲: 反正也别管你是什么了吧,就这种嘎调,老演员我不敢说阿,年轻一代的演员里头,唱得最好的,也就是我了……
乙: 哦?
甲: 也就是我了。
乙: 这么着吧。我说,反正您也学了这么多了,今天您要不也给我们学学这个叫小番嘎调怎么样?
甲: 阿?
乙: 您给学学。
甲: 不行不行不行。
乙: 别不行啊。
甲: 不行不行,好几天没练了。这词儿阿,不一定记得全了……
乙: 好么!您这叫什么记性阿,几天不练,词儿就忘了啊……
甲: 咳,我这叫记性不好么?
乙: 阿?
甲: 咱这是不费劲记那个……
乙: 没听说过!
甲: 要不这样吧,你在这等着,我啊,出门打车回趟家,把那唱词儿拿来……
乙: 咳!得了得了,你也别费那劲了,不就这几句词儿么。我告诉你!
甲: 哦?你行么?
乙: 咳!这又什么不行啊:一见公主盗令箭,不由本宫喜心间,站立宫门叫小番,备爷的千里战马扣连环,爷好过关!对么?
甲: 呵!没错!没错没错没错!
乙: 怎么样?
甲: 不错不错,你啊,也没白跟我合作这么些日子,对不对?耳濡目染,啊,受我的熏陶阿……我没少熏他……
乙: 好么,合着我还是跟你学的?
甲: 行了行了,话不是说到这了么?我今天就给大家学学这个站立宫门叫小番!来,大家鼓鼓掌吧!
乙: 还有自己带头的啊。
甲: 那可不。
乙: 来吧,您学学吧。
甲: 来了啊……一……来了啊……一……开始了啊……一……不行,什么词儿来着?
乙: 咳,不说了么,一见公主盗令箭!
甲: 哦!对对对,一见公主盗零件?是吧?
乙: 好么,这公主还不如偷汽车呢。
甲: 偷汽车干吗阿?
乙: 盗零件干吗阿?盗令箭!
甲: 噢噢噢,令箭!令箭!我教你的时候教的就是令箭……
乙: 咱俩还不一定谁教谁呢
甲: 来了啊……一……(河南坠子)一见公主盗令箭,不由得,不由得本宫我就喜在了心间,站立在了那宫门以外用目看啊
乙: 好么……增增冷增冷增冷增冷增增……
甲: 叫一声我的小番哥哥听个奴言……
乙: 增增冷增增增冷增冷增增……
甲: 你去把我那连环战马往上带啊
乙: 增增冷增增增冷增冷增增……
甲: 带上来战马好出关,你若是不把那战马带,我来问你……
乙: 得得得,别唱了……
甲: 啊?别闹。
乙: 别唱了。
甲: 俄?怎么回事儿?
乙: 怎么回事儿?你唱的什么啊?
甲: 唱得这是……哦,河南坠子!
乙: 是啊,不是唱京戏么!
甲: 咳,我不跟你说了么,好几天没练了啊……
乙: 好么!
甲: 等我找找阿!一……一……一……行啦!
乙: 好,您这回给唱唱!
甲: (京东大鼓)一见公主盗令箭,不由得本宫我就喜心间,站立宫门把小番叫,叫声小番您听我言,你快去与我把战马备阿,备来战马好出关阿哎哎,阿哎哎哎哎哎哎……好!
乙: 好么,您这还喊好呢?又改京东大鼓了!
甲: 啊?京东大鼓?不能吧?我唱着挺痛快阿……
乙: 是啊,您是痛快了……
甲: 再来啊,一……一……一……(二人转)一见公主盗令箭阿阿哈阿,不由本宫喜心间哪啊,来至在那宫门外阿哈阿,扭转头来叫小番阿哈,快与爷阿,带战马阿,哎呦呦呦呦呦,哎呦呦,带好战马扣连环阿,哎呦呦呦呦,单人独骑好出关哪,哎呀……
乙: 停!
甲: 啊?怎么又不让唱了啊?
乙: 又错啦!二人转都出来啦!
甲: 是么?我怎么都没觉出来……
乙: 是啊,你光顾臭美呢么
甲: 呵!怎么还就找不着他了呢……这么着吧,我啊,从头唱,可是这么着,要是万一我打那唱错了,你就开始跟着我唱,把我带回来……
乙: 我帮你?
甲: 哎。
乙: 好,那也行。咱试试!
甲: 好!那可开始了啊!(黄梅戏)一见公主盗令箭,不由本宫喜心间——
乙: (黄梅戏)站立宫门用目看,门前站定众小番
甲: 叫一声,小番快带马,带爷的战马,扣连环
乙: 牵来连环好战马,龙行虎步跨雕鞍
甲: 此去宋营见母面,早去早回速速还……
乙: 别唱啦!
甲: 这回对了!
乙: 走!
甲: 哎呀,这还真学不上来了……等我慢慢找找阿……一……一(评戏)一见公主盗令箭,不由得本宫我就喜心间……
乙: 好么!评戏!
甲: 不对不对,重来,得找这节奏:一见公主,一见公主,(山东快书)一见公主盗令箭,不由得本宫喜心间!
乙: 嚯!山东快书都上来了!
甲: 不行啊这个,怎么就唱不到京戏上去了呢……(京剧旦角小嗓)一见公主盗令箭,不由本宫喜心间,站立宫门把小番叫,带爷的战马,扣连环……
乙: 好么!
甲: 哎!怎么样!
乙: 怎么样什么啊!
甲: 我总算唱回京剧来了!
乙: 好么,那也不成啊!
甲: 不成啊,这就不远啦!一……一……一见公主盗令箭……呵!找着啦!
乙: 好!接着唱啊!
甲: 来了啊!——一见公主盗令箭,不由得本宫喜心间,站立宫啊门,叫小……
乙: 好!
甲: (嗓子突然变哑)番……
乙: 咳!
一稿 成于2004年11月25日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