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左右在沈阳桃仙机场买了一本书，名唤《长安乱》，花了20块钱，作者是韩寒。该书共有二百九十多页，且字大行稀，到达上海住处的时候已经看完了。沈阳到上海应该远不止千里，该书确实也读完了，本篇blog因此得名。
只是可惜，这么好听的名字用在他身上了。

第一次听说韩寒的名字是因为上高二的时候大小书店里都出现了一本叫新概念获奖作文选的书，其中就有这位韩寒的一篇。这套书当时我们班三分之一的人都买过一套。后来就有一个坐在我后边的女生跟我说：东东枪，那书里边有个叫韩寒的，写得超级像你……

该女生是我的一个朋友，自初中时就常在一块谈谈文艺什么的，高中时还常被老师把名字连在一起点名批评，后来去了南京大学读新闻学，目前该是在京城某杂志供职。不管怎样，她那次的判断是自我认识她以来最失败的一次。但这样失败的判断也证明她当时对我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当时我对韩寒的那篇文章的评价是：我操，乍一看是挺像我写的，再看就不行了，我没那么深奥，也没那么浅薄。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跟韩寒确实没什么相像之处。后来这一点就更加得以验证：我肯定没他帅，他听的相声段子肯定没我多。

再后来他就出名了。我就没出。
再后来他就有钱了。我还没有。

偶尔跟朋友聊文艺，提起此人来，都免不了多少有些夹枪带棒的调侃。但是说实话，这位小哥的书我倒从没看过。
各位知道，没看过人家的书，却又老想夹夹枪带带棒，这很痛苦啊。所以，这一次，我打算买一本瞧瞧了。此乃买书理由No.1也。

而且，枪某我其实也曾开始编一个以中国古代长安周遭为时空背景且也有几个和尚一座寺庙若干武林人物掺杂其中的故事，而且也已经写出来了六七万字。尽管已经停滞了一年多了而且可能会改变以前对故事的设计，但是心还是未死的，接下来要写什么，要怎么写，还都是比较有计划的。看到一个曾经被人说成像我的家伙抢先写了一个类似的故事，心中总有些惦记，想看看他到底怎么写的，要是真比我写的好或着把我要写的东西全都写出来了，我也就不写了。此买书理由No.2是也。

另外，该书尽管内页设计非常不厚道但外头装祯还算漂亮，尤其是在机场的小书店翻看时发现封面的题字竟然是韩寒自己写的——说实话，这一点至关重要。那几个毛笔字看来俊朗的很，是我万万写不出来的。这让我开始怀疑，韩寒是不是其实也是一个比较有文化有想法足够把一个故事编好的人。此买书理由No.3是也。

除此之外，再加上估计总有些包袱可看，而且字数好像比较合适估计两小时足够看完等等，就买了。

好像说了很多废话啊……

反正是看了。
前一半的时候还有几处挺有意思，几次让我笑出声来。说是几处，因为是几个完全可以以小笑话形式单独出现的噱头。
后一半的时候就没什么意思了。故事无以为继。几乎看不下去。终于还是看完了，但是看的一脑袋茫然。

这么说吧。
第一，看完了，但我不知道这个故事要说的是什么，里边的这些事都为什么会发生，那些道理依托什么而存在。
第二，看完了，但我不知道书里边的这几位主要人物应该是个什么形象，他们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为什么会做那样的事，他们彼此之间有什么不同，我都看不出来。他们好像没什么感情，也没什么想法。好像他们都是一群没有脸孔的家伙，说得都是作者让他们说的话。
第三，基于以上第一点，看完了，但我没能体会到作者的任何感情和想法，我觉得这是一本为凑字数而在没心没肺的状态下写出来的没心没肺的书。当然，这也可能与我的偏见有关，我倾向于将上海的文艺青年想象成为没心没肺摆姿态做秀欲旺盛的家伙。作为一个编过点故事也认识一些写过小说的文艺青年的家伙，我觉得能看出来这故事作者根本没有稍微精心的经营一下。换句话说，写得稍微认真一点也不至于这样。
第四，基于以上第二点，看完了，但我没在书里看到任何一个可爱的人，或者任何一个可恨的人。这些人都是一个个符号，但又都不代表什么意思。当然，这也可能与我的另一个偏见有关，我倾向于认为，如果一部小说里没有一个或者几个真正可爱的人，或者真正可恨的人，这就说明这部东西与读者没有足够的共鸣，是彻底失败的。
第五，尽管有以上四点，我得说，有的噱头是很好玩，但是我也说了，完全可以单独成立，完全可以只在酒桌上出现出现也就算了。密度和份量都不太够。不至于为了几个笑话凑一部小说出来。作者自己说希望每一句都精彩，但我有点怀疑他不太明白什么是精彩。这个问题我在高中二年级看他的那篇获奖作文的时候就多多少少有些认识。彼时我已觉得这个人过于沉浸于那种小聪明营造出的语言气势中了。这毛病我也有，所以有人会说他写的像我，但我多多少少还知道这是个毛病，知道有的时候需要有的时候就不需要，但他当时不知道，现在好像进步也不大。文字总不能全靠撒欢支持吧。这部东西名字很有份量，但内容里的信息量太少了，不管是当作严肃的小说，还是消闲解闷的笑话书。
第六，基于以上五点，我觉得，这书不怎么样。
第七，基于以上六点，我觉得，我以后再鄙视韩寒的时候，可以不用隐隐约约地冒出几分内疚了。
第八，我还是什么时候把我那个故事编完了吧。哪怕再搁置几年。

这事说到此为止。

顺便再说说今日前半天在沈阳的见闻吧。
白天一直在沈阳城各地转悠。看见了人丁兴旺的五爱街重新修建的扶近门张作霖的大帅府解放后造的工业展览馆等等。
中午吃了据说很有名的老四季抻面。两块钱一碗面，三四块钱一个鸡架，再弄一盘香菜根咸菜。痛快。
下午去铁西区，出租司机说，铁西区是旧工业区，很多工人下岗，住的都是穷人了。接着说，反正干部们都不住这边儿，也就我这种代理干部住这儿。后边的同事问，什么叫代理干部。司机说，代理呗，这不把你们带里边来了么？
其实昨天也有一个出租车司机，载我们回酒店时在一段单行道上逆行了几十米，一边开一边瞧有没有警察还一边跟我们说：瞧见没？单行道。一般谁敢往这开啊，也就我在这装……

下午走在沈阳城的街上，空气依旧清洌，其中一股人间烟火的味道。街上走的全是衣着朴素心思也朴素的东北人民。我知道他们也痛苦，也平庸，也有着一股子一股子的小小心眼，一小片一小片的小小贪心，但还是觉得，就算以后的日子都投身在这样一个城市里，似乎也还都不错。

中国当代小说杰作《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中有一句话被单独分为了一段，足见作者对此句的重视。这句话的原文是：天下的王八蛋都是一样的。
酒店里能看到星空卫视，星空卫视在演一部香港电影，到目前我认出来的演员只有张达明（读起来很像张大民）和于文乐，里边的于文乐是一个并非反面人物的情圣级花花公子，看到目前为止此人还没作出什么太恶劣的事情来，但也已经充分暴露了其王八蛋本色。尽管该人物在影片后半部分似乎还有转变为情圣型大英雄的可能，但我还是打算把这句话先放在这。

哎，你们说，是不是所有非情圣男青年面对这样的情节都会在内心深处暗暗咬牙切齿地感叹道：天下的王八蛋都是一样的……
千古一叹！

不瞎扯了。
来说今日沈阳见闻。

白天一直在沈阳中级人民法院对过的某栋破楼里的某个破公司瞎忙。沈阳城阳光灿烂空气清洌，正是鄙人最爱的天气。酒店去那公司的路上见了不少风格奇怪的老建筑，出租司机说，乃是当年日伪占领沈阳时修下的。同样出自日本人之手的是沈阳老火车站，据说同样的建筑目前全世界仅有两座，另一坐在日本国首都东京。
中午在那公司旁的所谓西关回民市场一个叫天方园的小馆子吃饭，有酸菜，穆斯林小炒及烤羊排等物，小店老板客气非常。下午公司沈阳办事处的同事领我们去吃了据说在沈阳很有名的老洪记饺子，店内人声鼎沸觥筹交错，左瞅可见东北大姐仰脖灌下半杯白酒再仰天长啸，右瞧可见农民打扮的大叔满脸笑纹地往嘴里塞饺子，满眼全是人民群众安乐祥和的幸福生活，不由得枪某心中也一片热热乎乎。似这样地馆子这样地人民，在那遥远地上海是看也看不见地呀。
回酒店的路上用东北话与出租汽车聊天，提到二人转提到刘少奇提到沈阳的开明茶社提到慕绥新提到赵本山提到筱俊婷等等等等。东北话几个月不练，退步了。（看到以上一句的各位非东北籍看客请不要过早下结论——退步也比你们学得好。）
下车后顺便去了酒店旁边的Wal-mart,转悠了一圈买了一张东北版配音的猫和老鼠VCD,不一定有没有兴趣看呢，权作沈阳留念也。

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港片演到此处，于文乐虽然还没变成英雄人物，但已经是一个曾经在童年时代遭受重大挫折在青年时代经历巨大感情创伤才自甘堕落放纵于情场的人物了。
真没劲。
让流氓脆弱，让杀手善良，让暴徒浪漫，让恶人忏悔。我虽没编过这样的小说，也知道这样的情节时至今日已经何等的滥俗而讨巧而没品而傻叉。

明日下午回上海。白天会在沈阳城里转悠转悠。虽然是同老板一起做公事，似乎也不会太无聊。这两天常与老板谈文艺侃读书聊饮食说八卦。不禁想：如果工作内容都是这些，我可能早就是劳模了。

早饭吃在天津中山路上的Holliday-inn，午饭吃在北京亦庄经济开发区的“来君雨轩”，晚饭吃在沈阳南塔的平壤牡丹馆。

此种经验，虽不是头一次，但心底还难免有些恍惚。

行过了潘家园桥，看见了东便门城楼，下午还在东五环上遥遥地认出了望京的楼群。

然后就很快了， 从首都机场到沈阳机场，也不过是几版南方周末的距离。

晚上八点钟左右在沈阳机场出来，发现接站的人很多，还有很多保安和记者模样的人。打车的时候，出租车司机说，房祖名来沈阳了，跟你们一班飞机过来的。六辆奔驰接走的。

说红起来就红起来了。还真快。

沈阳还很好，所谓平壤牡丹馆里所有服务员以及大堂里弹琴唱歌的姑娘都是正宗的北朝鲜人民。据说都是由朝鲜民主主义共和国相关机构按照严格的标准精挑细选才准予劳务输出的，每人每月在沈阳的工资是700元。长相确实还都周正，精挑细选的传言应该总有点来由，不过基本都不会说汉语，这一点我验证过了：我冲她说：装蒜？没反应。

另外一个在大堂里弹着电子琴唱歌，朝鲜民歌，我恰巧还听过，姜育恒曾在一张翻唱加新歌的专辑里唱过的：风凄凄雨绵绵。

提到姜育恒，桌上的同事说，他还有一个亲堂弟现在大连做我们公司的销售代表。

要在沈阳待两天，后天下午回上海。

中央一套正在演一个广告客户联谊晚会。基本上把能折腾出来的主持人，能用上的明星都峁着劲用上了。贱啊。

曾经有一段时间
天津电视台
常放一首
歌

歌词曰：

天津
阿天津
我美丽的
家乡

今日吾在天津
真觉得

此曲
只应天津有

外地
能得几回闻

凌晨一点半坐在
出租车上

车窗外头亮了又暗
暗了又亮
我在车窗里头凉了又热
热了又凉

若有所思
若无所思

正迷糊
于这有无之间

正沉迷于这
凉热交加之际

这股子欲望啊
就从胸怀里窜出来了

这股子诗歌欲望
一条舌头似的
就把我包裹住了

我知道我现在连比喻也想不出几个好玩的来了
节奏也没心思推敲
更没什么新鲜感觉可写

可我还是想写诗

想做诗歌青年东东枪
哪怕是当年的诗歌青年新鲜虫子

哪怕做几个小时再回来
都挺好

我说不太明白
反正你们就都知道就行了——

彻底不碰诗歌快一年之后
东东枪瘫坐在某日凌晨的出租车后排
怀里抱着黑色的劣质公文包
如同拥着一位呼气儿都有红楼梦味儿的文艺女青年
窜出了一股子写诗的欲望

欲望好啊
如同那久旱逢甘雨
如同那他乡遇故知
如同那捉拿曹操事
如同那饼子太爷吃

妈的
写顺口溜也他妈上瘾

窜上来了就窜上来了吧
以前窜上来的时候
没谱青年东东枪就赶紧变身为诗歌青年东东枪
现在窜上来
没谱青年东东枪就会随便拿点什么字儿分成行
再直接喊出来
我有一股子写诗的欲望啊

然后
洗洗脚
定好闹钟
赶紧
上床睡觉
流着口水进入
甜美地梦乡
因为
早晨九点还要在虹桥路与虹许路交口地新苑宾馆二楼某某厅与数十同事开东区销售会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