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沈三变〉
文/东东枪
沈三变家住在长安城东余庆坊甲三号,父亲是开当铺的,家中共有兄弟三人。大哥沈大变自幼习文,二哥沈小变从小练武,只有沈三变做了道士。
沈三变其实本来也不是道士,十六岁那年的一天,他回家宣布他跟人搞了一个乐队,他爹听了,说:哦。然后就抬手扇了他一个大嘴巴,问他不好好戏文练武做生意搞得什么混蛋音乐?当时,音乐青年沈三变绷着那带着五条手印的小脸,一脸严肃地告诉他:父亲,我要用音乐改变世界。
乐队里共有三个女乐手和他一个男的,三个姑娘分别是邻街煤铺、粮行、估衣行老板家的小姐。沈三变在乐队里负责创作,也弹低音三弦,常爱发明一些摹拟动物叫声的奇怪和弦——当然,这都是他被煤铺、粮行、估衣行三位老板联合出资雇人将他暴打一顿之前的事情。
三位老板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沈三变带着自己的乐队成员一起去参加了那一年的大唐皇家音乐节。照惯例,每一年的皇家音乐节都要招募一些民间艺人进宫表演,而且,照惯例,这些艺人演出之后就可以大红大紫,在长安附近及全国各地接下大量商演和约,出场费高达上百两白银——但同时,照惯例,这些艺人的作品立意和内容基本上需要限定在以下三种之内,其一,盛赞当今皇帝陛下何等英明神武的,其二,盛赞当今国如何泰民如何安的,其三,同时盛赞以上两点并指出因果关系的。
沈三变那天表演的是他的代表作《小寡妇上坟》里的一段咏叹调——
“叹一声郎君啊你的寿命儿短,
哭一声我的丈夫多么样的惨凄。
哭了一声天,叫了一声地,
喊了一声丈夫你可死得屈。
早知道你是一个短命的鬼,
却为何把奴家娶到了家里?
娶到了家中你也不要紧啊,
你不该嫌奴家我不是一个大闺女……”
据后来一些太监和宫女的回忆录里记载,当时这个节目演出效果很火爆,皇上本人一直朝着台上喊“好!”,皇后和贵妃也都喊“噫!”。台右边还有一位一直喊“噫吁兮!”,后来据人说,那人是李白——这种受欢迎的状况一直持续到沈三变的台词从这小寡妇的故事扯到了安史之乱为止。演出后,沈三变和三个女乐手被直接推进了牢里。
三个小姑娘在牢里背了好几天的《钦定妇女守则》,发誓痛改前非,坚决再不碰文艺圈,便被放了出来。沈三变被释放的稍晚一点,并且在回家又挨了一顿暴打、被父亲又关了十几天之后就破窗跳墙逃出家中,去当了道士。
再后来,据说沈三变还曾尝试在道观里继续搞搞音乐,见谁就抱着三弦问:“朋友,我们来改变世界好不好?”常被别的道士当成神经病;而煤铺、粮行、估衣行三位老板的女儿分别嫁了粮行、估衣行、煤铺的老板的儿子;沈大变和沈小变都分别靠文武艺成了名做了官;沈三变的父亲则一直经营自己的当铺到死,临死也不认沈三变这个儿子。
我们能知道的关于沈三变的最后的消息是他后来摇身一变成了专治疑难眼病的神医,逢人就自称自己的师父是上界的元始天尊,师娘是翠云山芭蕉洞的铁扇公主,无数双好眼睛都被他这神医医瞎。而且,据说他当时也早已不碰音乐,更不想去改变世界了。
1.
最近都没怎么听相声,前两天狂听单弦,这些天狂听京韵大狗。真带劲。
单弦这事儿,因为有很著名的大个儿的单弦表演艺术家会偶尔光顾俺这里,俺就不露怯了。只问一个事儿,您要看见了给解答一下哈——廉月儒的《水莽草》里,后半段好像一直在按乐亭大鼓的曲调在唱,这是一个单独的牌子还是什么?这个牌子在单弦里叫什么呢?
2.
京韵大狗我当年最早听的是骆派,喜欢《丑末寅初》,觉得真牛逼。那时候还上初中呢。
后来喜欢听白派,和很多人一样是从马志明开始的,再听阎秋霞,白云鹏,觉得更牛逼。
再再后来就还是听起了流派,喜欢的角儿按接触时间的次序基本是小岚云,孙书筠,刘保全,赵桐光,杨凤杰,觉得超级牛逼。
当然,中间也听了些少白派,但没觉出什么大的特色来。也听了些别的角儿,比如种玉杰,大部分段子听着不过瘾。
最早听刘派是小岚云的《单刀会》,我最近一直都不太敢听这段了。听完了太激动,没抓没挠的。
去年在天桥乐意外看了回赵桐光的现场,在后台看见这老头儿一嘴黄牙满嘴天津话跟郭师傅斗嘴扯淡。可是一上台,《闹江州》,——“我表的是,宋江在乌龙院杀了阎氏,问了个,充军发配去到江州关……”我操,一张嘴就是大师范儿!那叫一个霞光万道瑞彩千条啊!我当时心里想,哎呀,我今儿个算是见了艺术家了。
这两天在听的一段是杨凤杰和孙书筠师徒对唱的《徐母骂曹》,那叫一个气吞万里如虎啊~
所以,各位,谁有更多的杨凤杰等人或者俺不知道的好角儿的录音,万万赏俺几段啊~~~
3.
昨天还在听艳桂荣艳奶奶的西河大鼓,1999年在天津名流茶馆的现场录音,上台来先表白说:刚才是王惠,京韵大鼓,后起之秀,真是长江后浪催前浪啊……
王惠是谁?著名的郭德纲郭师傅的老婆,现在天桥乐每周末卖票的那位大姐是也。
西河大鼓的起源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起源于河北东部河间府一带的西河调,西河指的是从西向东流向天津的大清河,枪某的家乡,便在那大清河岸,郭全宝马季合说过一段学西河,里边提到唱西河大鼓的演员“河间、胜芳一带的多”,胜芳指的是河北霸州的一个地名,离俺家也就八九公里。另一种说法是起源于北京东北三环西坝河一带,原来叫西坝河大鼓,后来才改叫西河大鼓,这西坝河,也就正是目前枪某的住所——这种说法是最近李有鬼考证出来的。
4.
艳桂荣艳奶奶在那段录音里翻了一段《酒色财气》,每次听到这段我就想起当年上高中时苦心钻研的几首《金瓶梅》里的诗啊词啊什么的,应该也算评书里的“赞儿”吧。有一首里说“二八佳人体似酥,腰藏利剑斩顽夫”,后头好像是“任你……”什么来着,我老顺到“任你奸似鬼,喝了老娘洗脚水”上头去。
这段《酒色财气》我以前一点也不喜欢,因为里头的好多逻辑实在是很不科学。但昨天听了好多遍,觉得很好听。
西河大鼓《酒色财气》
——艳桂荣演出本
酒色财气本是古人留,
听我把酒色财气细讲究。
那些好酒的人,
万般不离酒杯在手,
他倒说:“一杯酒入了肚能解千愁。”
那些好色的人,
宁死花下心无怨,
他倒说:“做一个鬼魂也觉得风流。”
那些好财的人,
钻营费尽了千般计,
恨不得天下的财宝都归他收。
那些好气的人,
三句话不离打架就要动手,
他不怕,身戴着枷锁法院把他拘留。
看起来,酒色财气有什么好处?
嗳!
有着很多的好处在里头。
要是没有了酒,
酒席宴前你可失了礼,
要有酒,
能成能破外带着能收。
要是没有色,
为人断了香烟子孙后,
到了清明佳节何人上坟头?
要是没有财,
世界上断了那些买卖客,
国家的血脉也无法周流。
要是没有气,
国家的法律何人还遵守?
坏人捣乱哪个敢出头?
劝朋友,
您喝酒不醉才为魁首,
贪色不乱占鳌头,
君子求财取之有道,
大丈夫气到了舌间也能把它收。
5.
这篇的题目来自俺现在的MSN的名字——“可怜无定河边骨 不爱红妆爱武装”。
和那个“二八佳人体似酥”,基本上是一个意思。
昨天开始寻思3月下旬的李宗盛作品演唱会是不是去看一下,毫不夸张地说,俺喜欢李宗盛也十几年了,可是,一次现场还没听过。
这样的遗憾,是万万不可继续存在下去的。
何况,李宗盛当年在歌里说自己的头发“只剩下从前的一半”,最近再看,确实已是不多了,枪某虽然起步稍晚,但进度还算不错。照此发展,再不见这一面,他年相见,怕也是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头全光,执手相看泪眼,任阶前点滴到天明而已。
于是,今天早上在网上找了个订票电话,打过去,结果人家说:
因为档期原因,李宗盛演出已取消。
那工作人员的声音清脆悦耳,准确地宣告了这次绝版碰面的夭折。
1.先来满足小马哥Rio.Ma的要求——
《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俺只看了一两分钟。但大概知道是怎么个玩法。《春运帝国》倒是在名女人某某某的推荐下看了一遍,实话说,俺觉得还算不错,但也并不是真就那么那么高明。
当然,怎么评价他的作品和才华,都与怎么评价陈导演对胡戈的反映无关。同样,也与陈凯歌是否有足够的电影才华,是否是一个好的电影导演无关,与《无极》是否好看也没关系。
我大部分情况下是可以把作品和作者区别对待的。艺术作品的好坏,与作者艺术素养外的很多素质,本来就没有太多联系。
所以,虽然俺喜欢陈凯歌拍的一些电影,但这一点也不太可能让我说出任何奇特的观点来。
和诸位一样,俺知道,从某些或是法律或是别的什么角度上讲,胡戈盗用别人作品来恶搞是不对的,陈导演有权利反对或者鄙夷这样的行为。但是,俺也同样觉得,“人不能无耻到这样的地步”这句话,也实在是有点无聊。
真没必要随时拿道德说事儿。或许是俺有偏见,但俺真觉得世界上第一靠不住的人就是职业道德家——第二靠不住的是准道德家。
钱钟书哪篇文章里引用过什么作品里头魔鬼说的一句话:本魔别无长处,只是最会明辨是非。
讨厌的就是这股子明辨是非的劲头儿。
俺觉得可以对照着看的是另外一件看上去没什么关系的事情:2006春晚刚开始宣传时,一直说会用马三立和侯宝林的经典录音重新组合成一个新段子。但后来这事儿就不提了。据说,是侯家找了律师,通知电视台,你们这叫侵权,请停止。
有人采访了马三立的儿子,马志明,马志明说,这事儿对别人来说可能确实是侵权,但我们家从来不干涉、不拦着人家做这样的事儿。
还想起前几天看到的另外一篇文章里,有一句话儿深得我心:赠人一笑,胜造七级浮屠。
俺有过类似的想法,还写在了一篇用来换钱的文章里,那篇文章的最后一句大意是:对那些为我们创造快乐的人,你我都应心存感激。
当然,再更早,俺也曾经说过:恶搞,是一种美德。
有人要对这种美德视而不见,我觉得,也没什么问题,那是他自己的事儿。
但是,我突然想,如果有人把我的作品,比如博客文章乱改一气,我应该也会很气愤,除非他改的还很高明,高明到能让我的作品绽放第二次青春。
而且,如果碰巧他非常有钱或有名,我当然也不排除去告他一告。可是告他什么呢?告他没改好?
小马哥,你看,我也说不准了。
2.
接下来来回答蒋等等蒋爷的问题,这又是个blog间点名回答问题的游戏。俺实在没有那么多人可点了,所以就只回答一下问题吧——这些问题出的都很缺德:
你爱吃卤煮火烧吗?为什么?(回民看到就当我没问) 除了堵车、水质差、人横、空气脏、假大空,你还讨厌北京什么地方???
答:还成,挺爱吃,就怕做的味儿不对。我不讨厌北京。
你爱吃猪头肉吗?为什么?(回民看到就当我没问) 你觉得相声演员像猪头肉吗?还是像小丑呢?小丑反映出普遍的兽性、人性的非理性,你觉得谁是伟大的小丑???
答:猪头肉还成吧。相声演员该像猪头肉吧。
你爱吃花生豆吗?为什么?你喜欢胖子吗?你觉得胖子像花生豆还是像猪头肉呢?或举出其它食品。。。。
答:爱吃;好吃;胖子,还成吧,我就是胖子;花生豆。猪头肉切什么样的都有。
你爱吃菠菜吗?为什么?你觉得身体重要还是精神重要,还是同样重要?你觉得瘦小枯干的中国人吃了菠菜能变成大力水手吗?武术是最好的菠菜吗?你怎么理解武术?
答:不爱吃,因为就是觉得不好吃;都重要;变不了;武术不算菠菜吧,我也不知道算什么。
你爱吃火锅吗? 还有,你最近一次吃多了撑到了是什么时候?
答:爱吃,我还没怎么吃撑过吧。
你爱吃羊蝎子吗?觉得没有肉的羊蝎子吃着生气吗? 你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像细长的羊蝎子吗?国内的大学像没有肉的羊蝎子吗?你吃着生气吗?
答:爱吃;太少就生气,但首先肯定是着急。
你爱吃粉丝吗?你觉得戏曲老生的胡子像粉丝吗?你讨厌宣传工具吗?博克与网络非要成为粉丝集中营与喉舌不可吗?
答:不爱吃粉丝,黑的不像,白的有点。讨厌,可讨厌有什么用。 这几乎已经是必然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现在的中国像杂烩锅子、杂碎汤、羊杂碎、东北乱炖、全家福、密封的富含防腐剂的沙丁鱼罐头,还是像泔水桶呢?为什么呢????
答:乱炖吧。也不知道。
3.
星期六去看了国家博物馆的中国保护非物质世界文化遗产什么展来着。
这个展览让我觉得我们国家的文化真是贫乏。
破展览。真对不起文化。
4.
周六又买了两条小鱼,为了不重蹈李小鬼李小逵的覆辙,俺最终决定把它们里头红的那条叫做李莫失,黑的叫李莫忘。
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感谢那些给我提供名字线索的诸位。也祝你们莫失莫忘,闲寿恒昌。
5.
我家的鱼都姓李,熊都姓黄,植物都姓花。
〈才子蒋逾白〉
文/东东枪
宫中的胡力士来请才子蒋逾白进宫面君时,他正在余庆坊甲三号的家中昼寝。昼寝,其实就是赖床不起,但蒋才子说必得要叫昼寝,当年诸葛孔明在卧龙岗草堂春睡便是叫作昼寝的。天下才子皆是一家,他和卧龙先生也不是外人,这名称是必然要仿古的,非此不足彰显蒋才子的名士风流。赖床不起,还因为昨夜蒋才子多喝了些酒。昨晚是他借了些银子宴请宾客,长安城内文艺界的朋友来了不少,酒席上众才俊觥筹交错,蒋东道豪气冲天——“诸位,想那天文地理之书,我是无一不知,想那三教九流之事,咱是无一不晓,上可以致君为尧舜,下可以配德于孔颜,这些,各位都是知道的!”众人便齐说:“当然!当然!”
蒋才子的诗赋文章在长安确实颇富盛名,而他结交天下宾朋,精通各国番话,就更是无人不晓。这次皇上派人来请他,也正是因为这个——夜郎国来了使臣,带来一封国书,皇帝打开一看就傻了眼,上边圈圈点点满是外文。问遍朝中大臣,谁也看不明白,更罔谈应对。有人想起前些年有个和尚去外国取过经,可能懂得外语,可惜早成了佛,不在国中。又有人说当年李太白曾经醉草吓蛮书,可是他跨着鲸鱼升仙而去也有些年头了。正此时,有人推荐了这位蒋才子。皇帝大悦,赶紧朝殿下喊:快请!
胡力士来到余庆坊的时候是辰时,领着蒋才子赶到金銮殿前时已是未时,皇上和满朝文武都还没吃中午饭,殿里全是此起彼伏的咕咕声。皇上赶紧命人向蒋逾白说明前因后果,蒋才子听罢答道:陛下,要我答他这番书不难,只须三件小事。皇帝问:哪三件?蒋逾白说:第一,刚才去接我的胡力士可是太监总管?皇帝说:是。蒋逾白说:好,那就叫他给我脱靴。皇帝一愣,蒋才子接着说:殿下左边第一个那老头儿可是宰相?皇帝又一愣,说:是。蒋才子说:好,就让他磨墨。再有,陛下去年刚封的贵妃,可在后宫?皇帝再一愣:怎样?蒋才子说:须她与我斟上一杯美酒,如何?皇帝听到这里似已有些恼了:你这书生,学李白就学李白,怎么凭空又加了一条?蒋才子笑道:陛下,他是太白,我是逾白,比他还要白上三分,当然要再加一条……
皇帝听罢直犹豫了半柱香的时间,最后还是照办了。于是,胡力士捏着鼻子给蒋才子脱了靴,贵妃娘娘哭哭啼啼的给满斟了一杯御酒,蒋逾白这才拾起夜郎国的国书,一句一句的译将下来,上边说夜郎国如今兵强马壮,能人辈出,命大唐皇帝速速归顺称臣等等。念完了,那老宰相早已磨好了墨,蒋才子抄起笔来,一挥而就,又当场用标准的长安官话朗读了一遍,果然是气势磅礴,颇有大国威仪,听得皇上都眉开眼笑……
一个月后,夜郎国又来了使者,说是国王读了国书,当即表示要永为臣属,再不敢起下二心胡说八道。皇帝问:果真永为臣属,再不胡说八道了么?使者说:千真万确。皇帝便大喜,哈哈大笑。
笑完突然想起什么来,说:嗯,那天来写国书的那个蒋书生,你们去抓来,砍了吧。
殿下的宰相和胡力士听了,马上撩衣拜倒,口内齐说:吾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