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生涯•我与春花儿二三事〉
文/东东枪
春花儿不叫春花儿,她真名叫李宇鹏,听着像男孩儿,其实是个姑娘,而且还是个美女,有一回我看电视里演跳舞的杨丽萍,突然觉得杨丽萍二十出头儿的时候大概就长李宇鹏那样。可是,我认识的一些朋友里似乎都叫她春花儿,一说起来就春花儿长春花儿短的,我手机里头的通讯录里,她的号码前写的也是“春花儿”。
“春花儿”是一出话剧里的人物的名字,那出戏名叫《暗恋桃花源》,2006年底黄磊何炅谢娜等人在北京演过,我们演得可比他们早。我演过两次《暗恋桃花源》,一次是在2001年,一次是在2002年,头一次我是跑龙套,第二次成了主演。两次都是在我的大学里演的,演职人员都是敝校话剧团的成员。两年之内把这部戏演了两遍一是因为喜欢,二十因为实在也不知道还有别的什么戏可演。不只我们,似乎那几年,各个大学里的戏剧社团(至少北京的)翻来覆去地排演的大多是那么几部戏——《恋爱中的犀牛》、《暗恋桃花源》、《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
李宇鹏是我们学校里小我两届的师妹,与我同是学校话剧团的成员。2002年的冬天,学校里的话剧团第N次排演《暗恋桃花源》,我演老陶,李宇鹏演春花,演袁老板是一个东北哥们儿,姓安。我当时是话剧团的副团长,演老陶是我借职务之便主动申请来的,可是,头一回看见导演把演春花儿的李宇鹏介绍给我的时候我就后悔了——我纯粹就是个缺心眼儿,明明应该申请演袁老板才对啊!袁老板和春花儿在这戏里有两回拥抱呢!
后悔也晚了,这戏就这么排演下来了。我当时对自己的认识不够深刻,老觉得自个儿在演戏这事儿上很有点天分,有时候甚至还不怎么瞧不上春花儿之流的师弟师妹们,觉得他们无非也就是本色演出,都算“体验派”,不如我们这“表现派”的,可是,后来,这戏越排我就越开始觉得不好意思瞧不起人家了,尤其是春花儿。
看过《暗恋桃花源》的人都知道,春花儿这个角色在里头其实基本上是两个人,前半部分要演成一个跟情郎一块欺负丈夫的泼妇,后半部分则要演成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儿,可是,实话说,春花儿演得都不错。
我这人嘴挺欠,当时排练的时候就老爱跟她逗,当然了,喜欢跟她逗嘴聊天的人自然也不止我一个,印象中,她好像一直不急不恼,可也并不因为跟谁都特熟络而让人反感。主要的原因是她是那种直率爽朗型的女生,一笑就会呵呵地那种,说话尤其直的厉害。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带着重感冒去排练,头晕脑胀得厉害,休息的时候春花儿就自告奋勇给我按摩头皮,说是这样能管用。我问她:“按头皮治感冒?”
“当然了!以前我奶奶感冒,我就老给我奶奶这样按。 ”她当即回答。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奶奶就死了啊!” 她呼闪着大眼睛。
“算了,我还是找个地儿躺会儿吧……”
我还记得那话剧正式上演的那天出了点舞台事故,就是开演没多久,我们几个人的胸麦突然都坏了。我小声在台上跟大家嘀咕:喊。大家就都开始拼命大声地朝着台下喊出每一句台词,还得尽量把语气控制成特别镇定的样子。后来胸麦好了,春花儿的嗓子也哑了。
再后来,戏演完了,大家联系就也少了,不过是偶尔在校园里遇见了打个招呼而已。曾经有过一次,我的一个朋友负责一个杂志的美女版,问我认识不认识什么漂亮姑娘可以去拍拍照片作个访谈,我想起来春花,就把她介绍了过去。后来我那朋友说,挺不错的,他们拍的姑娘大多妖里妖气的,这么阳光又可爱的真难找。我也看了那个杂志,说实话,照片拍得不怎么好看,完全不如春花儿平时的样子好看,可春花儿倒还挺高兴,打电话给我说谢谢,还说她妈妈差点把她们家门口几个报刊亭的这本杂志都给买光了。 我问:“买这么多干什么啊?”春花儿说:“咳!送人啊!我自个儿还送了好几十本儿出去呢!”
再后来,我们这一届的学生,包括我和演袁老板的那哥们儿,就马上要毕业了,但有时候大家还会去话剧团的各种活动现场瞅瞅。有一次我和袁老板去,正赶上春花儿在,好像是在准备演另外一个戏,她看见我们俩挺高兴,还说等这个戏上演的时候,我们俩一定要来看。
“我演女一号啦!”她几乎是跳着说。
可是,我们俩说,我们赶不上了,因为我们要毕业了,而袁老板更是要离开北京,到海南工作。春花儿听了,就不说话了。
然后,不知道谁提议,说你们三个人再演一回《暗恋桃花源》吧!我们三个人便也来了兴致,摆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就演练了起来,好长时间没演了,大家却都还记得词儿,开始的第一句是我的:“武陵这个地方啊,根本就不是个地方!穷山恶水,泼妇刁民……”
演了没几分钟,该演袁老板和春花儿的拥抱戏了,我不干了,开始耍赖:“我要演一回袁老板!凭什么你抱得我就抱不得?”
大家哄笑,然后也就同意了。
抱的时候,我理所当然地耍起了不要脸,在众人的注视下把动作慢了下来,争取多定格一会儿。也是我又嘴欠,抱着春花儿的肩膀,小声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嘿,你还真软……”
我刚说完,春花儿哇的一声,哭了。
我吓坏了,赶紧松手:哎,别介啊,我也没耍什么流氓啊!我说肩膀呢,也没说别的地方啊……
春花儿不理我,继续哭,然后,一边哭着一边说:你们毕了业,咱就不能在一块儿演戏了是吧……
打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春花儿,过年过节的时候收到她发来的短信,我就简单的回一句。我听别的朋友说:春花儿也毕业了,交了个男朋友,比她大几岁,对她挺好,现在小姑娘儿过得挺幸福的。我说:嘿,真不错。
2006年的冬天,《暗恋桃花源》首度在大陆正式上演,我本来很想去看看,但是还没来得及买票低价票就都被抢光了,左思右想,觉得剩下的票价太贵,也就没舍得去看。本来自己还想着,是不是有可能把春花儿和袁老板叫上,请他们俩一块儿去看看,后来自己都没舍得去,也就更没提这事儿。
不过,我看了一些关于这出戏在北京上演的消息,那些新闻中说——“中国内地各高校和戏剧社自行排演的《暗恋桃花源》总计已超过千余场”。我读到的时候心里想:那千余场中,一定也包括我们在2002年的冬天,在北京城东北的那座校园里演过的那一场吧?
真好。
注:已售 勿转 谁转跟谁急
1.
昨晚去看了子曰的演唱会。
进场前问了下工作人员今天开场的乐队是谁,说是优质大豆,我就很高兴——第一,没听过优质大豆,但据说还不错。第二,不是耳光。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子曰唱了四五首歌之后,耳光的主唱还是莫名其妙地窜出来了。
还是那身红大褂,还跟捏痒痒挠儿似的捏着那把扇子,说是表演个小节目。
结果,又就把我给恶心着了。
总共十来分钟,一个四不像的小品,在台上晃晃悠悠地说些个不着四六的毫无幽默感的破词儿。
也怪不容易的,集语言无味面目可憎之大成啊。
节目临结束前我分明听得观众里有人喊道:下去吧!太无聊啦!傻逼!
搞得我听歌的心情也没有了,子曰演出的下半场也没看,跟王坏水儿一块儿吃卤煮去了。
哦,另外,优质大豆我也有点失望。稍嫌做作。声音、音乐都还嫩,可却要做出几千年的沧桑都在他们心里的样子。
“古风摇滚”这个概念,我觉得似乎也被理解得有点狭隘了。或许可以更放开一点。
2.
当年有一段天津快板,说的是刘少奇访问印尼的事儿,我一直只知道前头几句。
想找到全本,可从来没找到任何线索。昨天在网上又多找到了几句——
竹板这么一打呀,
别的咱不提,
说一说刘少奇是访问印尼。
话说这么一天哪,
正赶礼拜一,
雅加达的飞机场上是喳喳又唧唧。
男不男,女不女,
是来了一大批。
有的牵着狗啊,
是有的抱着鸡,
实在没嘛拿呢是抱着个照相机。
飞机一开门儿,
下来白毛驴,
手里挎着王光美,逊(shun 2)鸟外国鸡。
总统苏加诺,
是赶忙迎上去,
冲着这个王光美说声亲爱地。
这一下可急坏了那头白毛驴……
应该全本都是这种无聊的贬损,但或许应该把这种玩意儿都弄出来,给大伙儿瞅瞅。
各位都帮忙留心点吧,多谢了。
3.
前天晚上自己看完了《剪刀手爱德华》。
4.
我一直很迷恋看奶猪的博客,这两天发明了一个相关的新玩法。
牛博网上新加了个“运气不错”的功能。每点一下就可以随机调出一些牛博所有作者以前的文章。
我就去点,刷新的结果里如果有奶猪的文章就点开看掉。
然后继续刷新,还有奶猪的就继续去看。
直到任何一次刷新之后发现没有奶猪的,游戏就结束。
我爱看的博客好像都是这种路数的。比如卓别灵老师说她女儿的那些。
反正是家长里短的我就爱瞅,长篇大论的我就不爱看。
5.
下大雪了。
好像下雪的时候反倒容易觉得温暖。
〈颁奖礼:人生 vs. 人身〉
文/东东枪
我没看过多少颁奖礼,可却一直很爱看,尽管我跟本不关心谁是年度男歌手谁是年度最佳导演,也搞不清楚最有前途女歌星和最具潜力女歌星有什么区别。真正引起我兴趣的只有一样东西——颁奖礼上那些争奇斗艳的美女们。我一度很因此羞愧,因为我的一个朋友老跟我说:你可不能老这么低俗,我每次都因为那些明星在得奖或没得奖的一刹那的表现而感动,你仔细看,人生的起起落落全在里边。
从说话的语气也能判断出来,我这个朋友是个文艺青年,或者至少是有文艺气质的青年。大家知道,我对这样的青年一向心存敬畏,因此,我也就只能更加羞愧起来——直到后来,我看到了一个关于吴镇宇的访谈节目,这个节目挽救了我。
在那个节目里,吴镇宇先说自己最讨厌走红地毯,然后就一边表演一边现场解说起参加颁奖礼的经验来。我看得很有兴致,看完之后还归纳了一下,大概有如下几条:
第一, 哪怕被提名,他也不会准备得奖感言之类的东西,但是一定会准备不得奖时的表演和作为提名人被镜头拍到时的表演。因为,不得奖的机率要大于得奖的机率,获奖感言不一定用的上,提名人的表演和不得奖的表演却一定用的上。
第二, 没得奖的时候,表演的要诀是高兴,千万不能真情流露,说“有没有搞错!他也能得奖!”之类的说法,甚至这样的表情都坚决不能要。巴掌要拍的比谁都响,脸上的表情要比谁都兴奋,最好吹声口哨,给几声尖叫,最好要比得奖的那个家伙还高兴。
第三, 万一真的得奖了,就一定要首先坐下来,继续镇定一会儿——因为镜头一般都会先拍一下那几个没得奖的倒霉蛋,然后,慢慢站起来,朝四面八方乱鞠几个躬,再朝台上走去——注意,也要走的慢,尽量慢,这样你的镜头才能拍得多一点。同样的道理,上了台,话也要慢一点说。
第四, 还有一种比较进阶的演法:第一步,先低头,用双手把脸蒙起来。当然不是真的激动,而是要努力酝酿一下争取挤出几滴眼泪来,哪怕实在挤不出来,趁机揉一下有点血丝有点泪光也是好的;第二步,抬起头来,眨巴几下眼睛,死死抿住嘴角,做出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姿态;第三步,再把头低下,装作已经忍不住哭出来了的姿态——好了,这时候全场的掌声应该都已经响起来,你可以收工了。
这一段解说是我的苦海明灯,后来每逢在电视上看到颁奖礼我就暗暗以此对照,每对照一次我的羞愧就减少一分。现在好了,我的羞愧已经减的不剩什么了。上次见到那个劝我多看悲欢少看美女的朋友,我已经可以很自信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还是少看什么明星,多看看美女吧,人身上的起起落落比人生上的起起落落好看多了。
更重要的是,那人身上的起起落落,就算不是全都货真价实,可也总还有一些是真的吧?
注:已售 请勿转 谁转跟谁急
(从那大段的对电视节目的描述就能看出来是瞎写了凑数骗钱的…… )
1.
晚上随同事去大猪钟寺附近的一家录音棚录东西。
去的路上想起,实在是有些日子没去过西边儿了。
恐怕得有两个多月只在鼓楼大街以东的地方活动。
2.
最近看了好多集《超级访问》。真他娘好看。我觉得比《康熙来了》还要好看。
戴军实在是个好主持人。我觉得在大陆的访谈节目和娱乐节目主持人里绝对都是一流的。
聪明,却又看不出卖弄和瞎抖机灵。气质和态度都让人舒服,很得体。
当然,李静也不错。
3.
公司里的邱前辈今日离职,中午在对面的酒店里搞了个farewell lunch.
诸元老临席话别,林前辈当桌殒泪。
在红酒和圣诞歌曲的渲染下,气氛搞得非常那啥,于是,也搞的俺很有些那啥。
不免想起当年从上海回京前,各位亲朋好友给俺搞的数场farewell.
4.
赵KK让俺在他们杂志开个专栏。反正一个月才写一回,俺就应下来了。
他们那是个关于大学的杂志,前些天跟他聊了聊,我说,我想写写我大学里的社团生涯。
我读大学时实在是参加了不少各种各样的小社团,而且后来还在其中的好几个里窃居高位,当了好几年校园小官僚。
现在想来,实在是在那样的氛围里认识了很多可爱的人,经历了很多有趣的事情。
我试着写写吧。
只是有些事我恐怕印象不深了,欢迎各位知情人及相关当事人提供线索。
5.
俺家一瓶娘娘昨日偶染小恙,发起了高烧。吃了药,去了医院,可还是烧了一晚上。
今天早上,烧稍微退了一些,一瓶娘娘就继续为中国的图书出版事业奔忙起来了,直到现在还在带病工作,据说可能还要通宵加班。
可怜她未出闺门一弱女,奔走了那多少天涯道路长。
我真替中国的出版事业美的慌。
6.
这几天,德高望重的东东枪老师也正事儿闲事儿一大堆,忙得厉害,结果弄得书没怎么读,碟没怎么看,歌没怎么听,博客也没怎么写。
博客这玩意儿,一天不写问题多,两天不写走下坡,三天不写没法活。几天不写,自己都顿觉语言无味,看来以后博客工作还是要常抓不泄懈的好。
〈冬日北平〉
文/东东枪
去年从别人那里听到一种说法:“一场雪下来,北京就成了北平”。眼看着今年北京的冬天又来了,就又老想起这句话来。
让我说北京和北平到底有什么不同,我一定说不出来,让我说为什么北京加上积雪就成了北平,我也讲不明白,可这句话还是越琢磨越有味儿——有北京的味儿,有北平的味儿,有北平冬天的味儿。北平,冬天。这俩词儿一碰在一块儿,教人一听,就能想起后海被冰刀划出冰碴的冰面、想起鼓楼上灰白的天空和天上的鸽群、想起故宫角楼上悄无声斜挂着的一刀寒月、想起檐角还踅微有那么点儿积雪的青砖门楼、想起胡同里身着青布面袄出来倒灰土的老人、想起大杂院中谁家话匣子里忽忽悠悠飘出来的几句京戏——“店主东带过了黄膘马,不由得秦叔宝两泪如麻。”《秦琼卖马》,谭老板的,没错儿……
可惜,我虽迷恋以上这样的北平冬日,但这景象却大半出自我的臆想。我第一没能赶上北京被称作“北平”的那个年代,第二没在北京的胡同里生活过一天,第三是总共也没在北京度过几个冬季。
即便在那几个冬季里,我在北京见到更多的是三环路边被塑料包裹住的灌木,是街边为了外事活动摆上的嫩黄的塑料鲜花,是东单穿着厚厚羽绒服脸庞被一圈绒毛围绕起来的漂亮姑娘,是2002年底大栅栏的一场小雪,是2003年底中关村大街在车流和雪水里困难前行的302路公交车,是2004年圣诞节王府井外文书店门口朝我微笑的扮圣诞老人的河南小伙儿,是2005年琉璃厂扎白布围裙卖糖葫芦的东北老哥,是每日早上七点半在四环辅路嘴里哈着白气等公车的小白领,是每天凌晨一点钟准时甩着黑烟去小饭馆里收泔水的农用三轮车……
三年前,我在一篇东西里提到,除了赭红色的帝王气的北京城,其实还存在着一个青灰色的平民气息的北京城。但是,这几年,我发现,除了赭红和青灰,我还忽略了好几种颜色,比如CBD一带永远泛着金属亮光的银灰,以及那种现在常被用在街头男厕所小便池上的廉价瓷砖上见到的亮白——上一段中描述的我所见到的现实的北京冬天,就尤其常常使我想起这种颜色。
我从不曾讳言我对北京这座大城的热爱,我喜欢到故宫看看那些红墙碧瓦,瞧瞧那赭红色的帝京气象,也更爱去琉璃厂转转、上成贤街走走,看看那些带这些神秘久远的风尘气又如大家闺秀般静守原地的胡同、房屋和门楼,同那青灰色的平民市井耳鬓厮磨。可我得说,我对这个白瓷砖版的北京城心情复杂,态度暧昧。作为一个成长在更像白瓷砖的小县城里的年轻人,我大部分时间里觉得这样亲切随性,可偶尔也难免觉得这样很有些可恶可憎。
我自然没有办法和一座大城作对,于是,我也只能继续日夜穿梭栖息在这城里,瞧着这几色不断明争暗斗,彼消此长。其实,我心里是更支持青砖灰这一方的,可照目前的战况来看,金属银正在不断消灭瓷砖白,但二人却又同时争夺着青砖灰,情势似乎很不妙,倒是帝王红全在自己的小小领地里岿然不动,一副几百年不变的旧神情。
那当然了,这样的事情,它见得多了。
注:已售 勿转 谁转跟谁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