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版奥林匹克之2008年8月25日】而这仅仅是开始
图文/东东枪

2008年8月25日，北京的街道上，关于奥运会的宣传品还随处可见，三环边上的某单位门口，花坛背后贴着“奥运加油”的横幅，旁边不远处，另一条“微笑北京，欢乐朝阳”的红色条幅挂在墙上。三环上的某过街天桥上，红色的横幅上写的是“Host Great Olympics， Build a New Beijing”。和平西桥地铁站内，安检程序并未取消，不过某入口处的安检仪器出了问题，安检人员只能一个不落地开包人工检查。地铁车厢里，有一青年小伙儿正蹲在地上捧读一本武侠小说，旁边的另一个小伙子则正在低头读着一份《新京报》，正看到的那一版，标题写的是“帷幕落下，百枚奖牌”。

在各门户网站，各路媒体上，中国奥运代表团的100枚奖牌被不断地夸耀着，赞扬着。《人民日报》在头版刊发了《中共中央国务院致第二十九届奥运会中国体育代表团的贺信》，信中说——“在举世瞩目的第二十九届奥林匹克运动会上，中国体育健儿肩负祖国和人民的殷切期望、怀着为国争光的强烈信念，顽强拼搏，奋勇争先，取得了51枚金牌、21枚银牌、28枚铜牌的优异成绩，位居金牌榜第一位，创造了中国体育代表团参加奥运会以来的最好成绩，实现了重大历史性突破，书写了中国体育事业发展的新篇章，为把北京奥运会办成一届有特色、高水平的奥运会作出了重大贡献。祖国和人民为你们自豪！党中央、国务院向为祖国和人民赢得巨大荣耀的中国体育代表团，致以热烈的祝贺，表示亲切的慰问！”——“中共中央”、“国务院”这两个单位名称，在落款处是分开写作两行，但在标题中却被连写到了一起。

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的一位专栏作者在这一日发表文章，总结近期的媒体言论，他说，“从最官方的人民日报到最市井的杭州都市快报，再到每一家在海外上市的门户网站，编辑和记者们赞美自己的祖国完成金牌登顶梦想，期待这场体育盛会能够为这个国家带来进步。”“但是，无法要求一个GAME去担当改变中国新闻(宣传)体制、机制的重任，更不必谈改变中国，回首100天前，就算是一场8级大地震也不能。真正能促成进步的只能是媒体自身的不懈奋斗、宣传官员的与时俱进。”

也在这一天，电影《狮王争霸》里的一段台词继续为众多网民所转载流传。那是电影中，黄飞鸿在狮王争霸大会上获得金牌之后，面对李鸿章的一段陈词——“李大人，正所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刚才天炮一响，如果没有天灯挡枪的话，胜负归谁还真没人知道。现在，这个金牌在我黄某人手上，并非我赢了。大人为大显我民神威而办的这场狮王争霸，劳民伤财，死伤这么多人，其实，在世人眼里，我们都输了。以小民之见，我们不只要练武强身，以抗外敌，更重要的是广开民智，智武合一，那才是国富民强之道。区区一个牌子，能否改变国运，还望大人三思。这金牌，送给您作纪念吧。”影片中，黄飞鸿说完这番话以后，将金牌抛给李鸿章，扬长而去。

除去对中国奥运代表队辉煌战绩的夸耀与赞扬，“圆满闭幕”的北京奥运会本身也立即成为了万人称颂的焦点。有媒体在这一天发表相关文章，先是设问说“北京奥运会到底举办得如何？其实，客观数据比主观印象更能说明问题”，继而就罗列出了显然是被当作“客观数据”的北京奥运“十最”——“组织工作最完美；电视收视率创历届奥运会新高；观众上座率最高；打破的世界纪录最多、比赛最精彩；比赛场馆、奥运村等硬件设施最棒；媒体服务和志愿者服务最令媒体满意；开幕式表演历届奥运最精彩；东道主民众对奥运参与度和支持度最高；国际奥委会和各世界体育单项协会最满意；参加国和地区最多、金牌和奖牌分布最广。”

随后，该媒体还说——“粗略列举了以上的“十最”后，结论自然应该是：北京奥运会不但达到了‘有特色、高水平’，而且大大超过了13亿中国人民和世界人民的预期，超过了国际奥委会的预期，如果沿用萨翁的评价，‘历史上最成功的一届奥运会’应该归属北京。”

这一天，北京的大部分奥运专用车道已经解禁，普通车辆可以行驶，但机场高速、长安街等处的奥运车道还需要28日才能解禁。有出租司机说，还是先别走了，万一走错了呢，干脆等28号一块儿吧。他还与乘客提起，奥运期间确实有些地区，打车的乘客是比平时多很多的，比如秀水街附近。去那里购物的外国人最多，活儿也就最好拉——他说的没错，这一天，媒体上也说，8月17日至24日的一周内，秀水街接待了外国顾客80万人次，其中包括24个国家的政要40人次。并且，早几天，就有媒体报道过独得8枚金牌的美国运动员菲尔普斯的母亲打着儿子的名号在秀水街与摊贩砍价儿之类的消息。

这一天，美国、英国等奥运代表团集中离京，首都机场这一天的离京奥运航班约有260架次，乘客超过1万人。接下来的几天，还会有数百航班飞离北京。天安门前的广场花坛也在这一天开始由奥运主题更换为残奥主题，广场中央的中国印将换为残奥会的会徽，东二环东直门桥上的奥运挂旗也已换成了残奥会的挂旗，二环东北角机场高速下的花瓣状花坛，主体造型还在，下边的很多花卉却已经在这一天下午撤走。

这是2008年8月25日，星期一，北京奥运会结束后的第一天。晚上，二环内的某条街道上，有三辆少年脚穿轮滑鞋飞驰而过；对面的公交车站，路牌上是某啤酒的平面广告，标题写的是“欢庆奥运”；不远处的街角，某银行门外，有一男孩正独自玩儿着篮球；银行铁门内，一头红色的福娃斜着身子靠在墙角，脸上笑容依旧；红绿灯下，有捡垃圾的中年妇女肩挑着一大堆废旧纸箱，蹲在地上，一边歇腿一边等待绿灯亮起；朝阳门桥西南角的某银行大楼门前，一片锣鼓声喧，似乎是某秧歌队的日常演练；电视机上，有不少频道正在播放各种形式的奥运回顾，节目间隙，部分品牌的电视广告已经更换成了“后奥运”版本，其中一条的旁白中说：“来吧，一起庆祝，全世界都知道我们能做到，而这仅仅是开始……”

也在这一天，奥运开幕之后就已经以短信、网络等途径在民间传播的关于“下届还在北京办”的段子又出现了更新版本，出自网民在某博客后的回复，原文大致如下——“西方报刊普遍评论说，估计这届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以后很难超越了。比中国有钱的，没中国人多；比中国人多的，没中国人有钱；两样都有的，没中国人听话。国际奥委会官网上说：鉴于中国办奥运开幕式成绩卓著，新颖，奇特，百万个没有想到，伦敦考虑放弃下届主办权。经过紧急磋商，奥委会主度罗格在今早餐会上，感动地宣布下届伦敦奥运会开幕式将继续在北京举行！消息传出，各级领导，公安、武警、街道干部闻讯晕倒一片，且无人抢救，因为医务人员也全部晕倒……中央电视台内部也即刻哭声一片。北京警察率先狂喊：罗格，俺日你的大爷，想整死俺们呀！全国保卫工作者齐呼：罗格你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与开幕式后的情形相比，网上及民间对于奥运闭幕式的评论似乎相对少了很多。意见过于“一边儿倒”导致没有冲突，聊不太起来，或许是原因之一。幸好，还有别的玩法——某社交网站上就有人发起了“奥运会闭幕式上最难听的一首歌是什么”的票选活动，截至2008年8月25日这天的下午，韦唯、孙楠合唱的《超越》以69%的支持率暂时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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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
这一组东西是8月1日开始每日一篇写起来的，并非自奥运开幕当日写起。因此，奥运虽已闭幕，也打算一直写到8月31日再说。不管是否有意思，是否有意义，还是打算有始有终一次。

【枪版奥林匹克之2008年8月24日】Moment in Peking
图文/东东枪

2008年8月24日晚上，有一名外国人在北京的农展馆附近乘上了一辆出租车，一上车，他便亢奋地向出租车司机竖起大拇指，笑着，喊着。出租车司机英文不好，只能听得出Beijing、Beautiful等几个词来，但是，也能看出，这老外是真的高兴了。临下车时，18块钱的车钱，老外非要给200，司机说No No No，可老外还是把钱硬塞到了司机的手里——在那外国人上车的农展馆附近，正有某啤酒厂商在奥运期间设立的啤酒俱乐部，但据那司机所说，这老外显然并没喝多。

就在这晚，北京18个区县一同燃放起焰火，鸟巢上方也出现了8000枚焰火连续燃放8分钟的场面。根据媒体的描述，当晚，在天安门广场观看焰火的观众一同高呼“中国最棒”，也有一位头系“中国加油”飘带的小女孩双手合十默默祈祷，有市民聚集在世贸天阶广场上的大屏幕前观看闭幕式，也有匆匆赶路的行人在什刹海边驻足观看闭幕式焰火。

而伴随着焰火的腾空绽放，在这一晚，已经在鸟巢燃烧了十六天的奥运主火炬则在亿万人的注视下缓缓熄灭。2008北京奥运会于这一晚正式闭幕，晚上8点，闭幕式在鸟巢举行。演员表演，运动员入场，演员再表演，中途夹杂升旗、降旗、发言之类环节，有一堆中外歌星在鸟巢里唱了一首又一首的歌，有贝克汉姆站在车顶用一脚把足球踢入人群——而后，红色的双层巴士，从那一刻出发，由北京启程，往四年后的伦敦而去。
闭幕式结束后，很多媒体开始转述国际奥委会主席罗格在发言中对北京奥运会的赞扬，他说，北京奥运会是“真正的无与伦比的奥运会”。但几个小时后，有人在网上评论说——罗格今天晚上说北京奥运会是“truly exceptional Games”被译成了“真正的无与伦比的奥运会”，似可商榷。考虑到上下文的意思，译为“真正的出类拔萃的奥运会”，或“真正的非凡的奥运会”，较妥。exceptional不是无与伦比，它有不寻常，超水平之意，但达不到举世无双的高度。

而就在闭幕式还在进行时，有定居北京的东北姑娘和她的韩国丈夫一起观看电视上的直播，正在焰火漫天之时，她不禁感叹说：从此以后，全世界都知道中国最有钱了。而她的韩国丈夫则说：你们本来就是最有钱之一啊。她说：那是中国政府有钱，不是中国的普通人有钱。韩国丈夫说：这是你们的传统，皇帝最有钱……

这一天，有媒体以“为民族争气为祖国争光”为名目盘点中国奥运代表团的佳绩——算上最后这一天拿到的两枚，这次奥运会，中国一共拿到了51块金牌，100枚奖牌，并首次登上奥运会金牌榜的榜首。用媒体的话说“中国奥运健儿连战连捷，在奥运会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前，网上已有人调侃说，最好今天能在拳击拿下第52金，然后添上中国奥组委的正副主席，共54人，正好能出一套纪念扑克了，肯定热销。更有人将此次中国代表团所得金、银、铜牌数51、21、28相加，等于100，再将三个数字连缀成512128，与100相加，得出512228的结果，正与汶川大地震发生时的日期时刻相同——5月12日，2：28。

这一天，在曾长期无法在中国大陆正常访问的Blogspot.com上，有在数月前来到北京工作的香港小伙试探着写下了自己平生第一篇中文blog。他在那篇日志中说——“一直由于blog被block的关系，要直到奥运闭幕的一天才有机会写点什么……”“近来北京的天气好得到了极点。新闻说破了十多年来连续出现‘一级天’最多的纪录。妈在开幕后几天就返了香港，蓝天也只是看过一两回。 其实在短短两星期内有几天蓝天已经不错了，她就不相信，老是说自己倒楣……之前多多来北京一个星期，天都是黄灰色的！”“为了这个蓝天，北京花了非常多的功夫－工厂停工，建筑暂停，汽车单双号行驶，消雨化学剂也用上了（应该还有人工降雨吧），可否算是天人合一的一种？连续的晴天令今晚的烟花特别漂亮。希望之后蓝天可以尽量地保持住……不过可能性近乎零……今天骑车（即踩单车）经过王府井冲胶卷（即菲林）已经闻到烧焊的味了。”

这一天的晚上，有某北京小伙正在观看电视节目，突然，一直在旁边鼓捣手机的母亲手指电视高喊起来：你看，我发的短信播出了！小伙这才发现，屏幕最下方一直播放着观众发送的短信。过了10分钟，母亲又说：你看，又播了！此时，该北京小伙才看到他母亲发出的信息——已经习惯了关注体育、关注奖牌的时候，奥运却正悄悄离我们而去，太多不舍。

这是2008年8月24日，星期天，北京奥运会开幕后的第十六天，也是本届奥运会的最后一天。四十二年前的这一天，1966年的8月24日，作家老舍走出自家院门，徒步去往太平湖边，将自己投入湖水深处。四十二年后的这一天，媒体上说，北京各高校的学生开始陆续返校，预计8月24日至31日，北京站、北京南站将迎来学生返校高峰。

这一天，新华网刊发的一篇评论文章中说——“这16天，是扣人心弦的16天，也是荡气回肠的16天；是奥林匹克精神得到优美阐释的16天，也是奥林匹克价值观继续发酵的16天；是中国走上世界舞台中心的16天，也是中国与世界握手、对话和融合的16天。如果说，北京奥运是中国的成年礼，那么她不是一次毕业舞会，国民性格从此出发，会走向更成熟；如果说，奥林匹克运动是人类所共有的文化母题，那么北京奥运不是短暂的美丽邂逅，她是中国融入世界的伟大起点。”“让历史烛照现实。两度申奥，7年筹备，百年梦圆。这是一条多么逶迤而峥嵘的寻梦之路，这是一个大国多么渴望拥抱世界的情怀——自强，开放和融入世界。”

“两度申奥，7年筹备，百年梦圆”——百年之后，两度之后，7载之后，16天之后，这场梦，无论美梦或是噩梦，无论完满还是残缺，终于算是尘埃落定，有了一个收束，一个结果。无论是圆了还是破了，总之是完了，是醒了。一十六天，飘忽迅疾，在这城中打马而过，也在这城中每个人的眼前、身上、心里，打马而过——是蓦然，是恍然，是心动，是帆动，是One night in Beijing，是Moment in Peking，是北京的一夜，是瞬息的京华。

2008年8月24日这一天，有中型货车载着满满一车青岛大优啤酒缓缓驶过北京的街巷；有白发老太太推竹车贩卖2元一袋的爆米花，3元一个的粘玉米；有小卖部的店主笑着向客人解释某品牌的瓶装酸梅汤为何已经涨价到3块5毛一瓶；有臂膀上披挂着文身的北京姑娘坐在路边，歇脚抽烟；有某光着脊梁的中年男子双手端着一口高压锅，躲避街上的车流；有当代艺术家的怪诞装置艺术与明清绘画精品一处展出，厅外检票的大爷有京戏作陪，厅内人无分老幼一同依次观赏；有光头北京爷们儿只穿大裤衩儿坐在某平房小院的房顶之上、鸽子笼边，手里提着一瓶啤酒，面向夕阳，眯缝着眼睛，不时仰头喝口啤酒，在他身边的天空上，有鸽群盘桓于树木楼宇之间，不时唿哨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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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周末两天去看了两个展览。昨天是首博的5000年文化瑰宝展，今天是中国美术馆的蔡国强“I want to believe”作品展。两处都还有若干其他小展览。
2. 主要是被那些青铜器给震撼了。期待看到的越王勾践剑、司母戊大方鼎、四羊方尊等都没见到。看来越王勾践剑还真是在军博。那么，司母戊鼎又在哪？不是说都来了么？
3. 最近在同时读《我的广告生涯·科学的广告》和陈丹青的《多余的素材》。
4. 今天顺便去了趟三联书店。买书四本：聂华苓《三生影像》，黄宗江《艺术人生兮》，张弛《发乎情止乎非礼》，林希《天津话逗你玩》。
5. 还瞧见一本儿靠谱工具书。有点贵，没买，记下了书名，回头网上去订。
6. 昨天在CCTV6看了会儿《玩具总动员2》，今天在一碟店里买了一张《超人特攻队》。除英文原声外，还带中文音轨。Mr. Incredible是姜文，他老婆是徐帆，那个唠叨裁缝是陈佩斯。从翻译到配音，都十分靠谱儿。
7. 电视里看的《玩具总动员2》也是中文配音的，给那牛仔配音的是童自荣。
8. I want to believe，说明其实目前还是不believe的，是吧？其实我也want to believe。但是到底是Believe什么玩意儿，还说不太好。
9. 又后知后觉，这两天才听说有个叫王若琳的。集中去听了一批。挺好听。
10. 好听也不能老听，后来就搭配着来了。搭配姜昆李文华。也有点儿单弦儿、大鼓什么的。
11. 今天晚上做的炸酱面。在某胡同里的菜市场买了四根儿黄瓜，才两块多钱。那天那个四根黄瓜收了我七块五的。你大爷。
12. 定了7:45的闹钟。赶紧睡觉去了我。

【枪版奥林匹克之2008年8月23日】不敌现实狰狞
图文/东东枪

2008年8月23日下午，北京城内烈日灼人。也没有风，北京化工大学主楼上的十二面彩旗全都蔫头耷脑，很多主干道路两侧都鲜有路人，只有稀疏的车流。一家Pizza外卖店门口，十几辆红色的送货自行车全都在树荫下列成一排，听候调遣。

首都博物馆内，据说是专为奥运而汇集全国各地博物馆镇馆之宝的“中国记忆——5000年文明瑰宝展”仍在展出，每天的4000个免费预定名额总是难以满足观众要求，仍有大批观众难以预定成功，选择自掏30元门票前去观看。下午三点多，离静馆送客还有一个多小时，仍有大批观众在售票口、在展览入口处排队等待观看。展厅内，每件文物前都有大批观众停留围观，而这些观众身后，也都有另外一大批观众等待前排观众看完离开，展厅内摩肩接踵，有时甚至会因身边观众过多而寸步难移。

展出的文物确实令人难禁惊叹赞美，很多无数次在历史书上见过的插图、照片，突然变成了实物，如人面鱼纹彩陶盆、金缕玉衣、秦兵马俑、曾侯乙铜冰鉴、人面纹铜方鼎、三星堆铜人像，汉陶说唱俑，《兰亭序》唐摹本等。只可惜，展厅内外国人似乎并不多，可能辜负了相关部门专挑在奥运期间举办此展览的一片苦心。

其他的展厅内，古希腊竞技精神展，长江文明展、北京文物精品展、馆藏京剧文物展之类都在进行，但人流显然要稀少一些。京剧文物展中，有大量马连良当年所穿的行头，如他在《借东风》里的八卦仙衣等。还有一部分老剧照、老剧本以及文革期间的样板戏演出戏单之类，其中一份1979年北京京剧院演出《海瑞罢官》的戏单封面上，编剧吴晗的名字外打着方框。还有一张旧时的“娃娃戏”年画，画中的孩子正带上面具披上斗篷扮作金镖黄三太的模样，难免让人想起喜欢听讲黄天霸故事的福官儿牛天赐。

静馆逐客之后，博物馆门外仍有大批观众席地而坐，聊天休息，半个多小时之后才都缓缓散去。有人仍在附近流连，观看博物馆门口自先农坛移来的乾隆年间的高大石碑，碑上乾隆手书《皇都篇》与《帝都篇》，东边的一处公交车站，灯箱上与某饮料广告一起印着的是“北京加油”四个大字。

南礼士路公交车站有大量游客排队等车，有志愿者在一旁负责维护秩序。复兴门地铁站内，有某女乘客一边随人流前行一边舍不得把眼神从手中的杂志文章上移开，文章的标题为“女白领网上寻情，虚拟之爱不敌现实狰狞”。地铁车厢内，有志愿者正扶在门边不住地打盹。

东四十条地铁站内的一侧墙面，仍是多年前用马赛克拼成的长幅画卷，上边有五环、有国徽、有奖杯、还有运动员们拼搏比赛的场面，似乎是18年前的亚运会所建。旁边不远处，地面上放着的是一个黑色的袋子，袋子上写着“防爆毯”三个大字。

东城区的某影院，正在上映的影片是《十全九美》、《赤壁》、《无敌浩克》、《全民超人》、《荒村客栈》、《急速赛车手》、《文雀》，票价都是60-80元不等。观众不多，其中一场，场内观众只有10余人而已。影院旁的超市内，《印象中国•张艺谋传》、《奥运场馆的金木水火土》之类图书摆在书架的显赫处，旁边的刊物货架上，封面标题几乎全与奥运有关。可口可乐在日本推出的奥运纪念易拉罐装也在此超市有售，就放在进门后最显眼的货架上，标价12.90元。

晚上，工体附近的某花店门口，老板正躺在店门外的凉椅上休息。旁边的过街天桥上，有摄影爱好者正架起三脚架拍摄车流景物。工人体育馆门外，观看奥运比赛的观众们正鱼贯而出。旁边的花坛上，五个充气福娃只知道傻笑，一动也不动。不远处的小饭馆里，墙上贴着新添的菜目价格，野山菌涮牛肉卖到28元，酒仙鱿鱼须则是26。有一群客人正手执外国国旗，一边吃着烤肥腰，一边讨论着刚刚看完的拳击比赛。店内有男人喝醉了酒，语无伦次，但似乎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话。有女人与邻桌起了口角，大闹一通，最终与对方女选手以对骂“傻逼”而结束战斗，胜负并不明朗。

这一天，有媒体报道说，奥运期间，北京各家电卖场中的大屏幕彩电迎来了一轮“井喷”式的销售热潮，人们为了观看比赛，纷纷购买最新设备，短短的一则报道中，两款不同品牌的电视机型号被作为热销型号具体提及。还有报道说，与奥运有关的图书近日销量也大增，尤其少儿类图书销量惊人，奥运期间，很多书店的《奥运福娃漫游记》都有数千册销量。该报道之后还列出了向读者推荐的其他基本奥运畅销书，如《萨马兰奇传》、《福娃的故事》、《奥运传奇——运动世界的一百个精彩瞬间》等。

还有消息说，北京时间8月23日凌晨，“美国一家语言调查机构”发布了“全球媒体奥运报道分析”，调查结果显示，美国游泳运动员费尔普斯成为大众焦点，他的名字在媒体中出现的频率最高，而在开幕式上表演的“红衣女孩”林妙可，则击败了姚明、博尔特在内的其他所有运动员，排名第二。这则消息在网上被逐渐转载传播开来，各网站往往冠以“林妙可媒体知名度超姚明 仅次菲尔普斯”之类的标题。

这一天是2008年8月23日，星期六，北京奥运会开幕后的第十五天。中国选手又获得了两枚金牌，中国金牌总数达到49枚，有媒体已经等不及比赛全部结束后的盘点庆祝，于这一天在版面上打出了“金牌作证，中国迈向体育强国”的大字标题。

已是北京奥运会的倒数第二个比赛日，接下来，8月24日，北京奥运会的闭幕式将在鸟巢举行。《法制晚报》这一天在头版的右上角登出了“明日本报清晨发行”的通知，通知中说，由于8月24日奥运会闭幕实行交通管制，该报明天清晨6点正式发行，8月25日恢复正常发行时间。除此之外，还有报道提醒市民，8月24日下午两点开始，什刹海酒吧街按数量限制游人进入，什刹海湖心岛周边200米以内也不运入任何车辆行人靠近。同时，由于奥运会闭幕式燃放烟花，部分公园将闭门谢客，如龙潭湖公园将于中午12点30分提前静园，玉渊潭公园也将于下午2时停止售票，下午4时静园。

这天的上午，凭借网友资助来观看奥运会的青海农民冷保登上了八达岭长城，是他自己向策划该行动的某网站的工作人员提出想去长城看看，因为他听别人说过，不到长城非好汉。该网站在跟踪报道的页面上贴出了冷保在长城上的照片，他身后的山体上，是红色的中国印，以及中英文对照的“同一个世界 同一个梦想”。此前，他已经去鸟巢观看过奥运比赛，网站上的报道说，冷保当时很高兴，还说现在的鸟巢和附近的景色很漂亮，他都快认不出来当时是在哪里干活了。

这一天，有人在自己的博客里转载了一组与奥运会记者提问有关的笑话，这组不知何人整理（或编撰？）出来，最近常以“奥运会期间中国记者的雷人提问”或类似标题被转载流传。其中一则中说，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孩正蹲在场馆外边贴着地缝儿看里边的羽毛球比赛，记者上前提问：“累吗？”男孩儿答：“有点。”记者又问：“那么……你享受这种过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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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版奥林匹克之2008年8月22日】何夜无月
图文/东东枪

2008年8月22日，袁阔成的评书《三国演义》正在北京人民广播电台某频道继续播出，这天上午时正讲到曹丕让天子退位禅让，如愿窃得汉家天下而又不担篡逆之名。一段播完，接上的是一则宣传交通安全的广告，说是有一条蜈蚣出了车祸，临手术前还大言吹嘘：没事儿，哥们儿腿多，折俩不算什么，出来接着开！这时候大夫过来了，和颜悦色地说到：蜈蚣啊，你要做好准备啊，等咱这手术做完啊，你就变蚯蚓啦……

朝阳区某条偏僻街道的灰墙上，钉着一块金属的标语牌，有字两行，头一行写的是“努力实现人口与经济社会”，二一行是“的协调发展和可持续发展”。下头还有落款，是太阳宫地区办事处与太阳宫乡人民政府。大约三四年前，太阳宫地区还是著名的外来人口聚居地，尽管是在东北四环内，毗邻三元桥、望京等发达地段，却满是城中村的样貌。当年的太阳宫批发市场，也是淘买各类廉价物品的著名所在。但奥运临近的这几年，外来人口居住的那些横七竖八的平房都已经被陆续拆除，当年那些各显其能在此谋生的外来人口也都已不知去向。昔日的朝阳区太阳宫乡已被铲平，有多处工地正在圈地施工，据说有住宅楼盘，也有写字楼。附近的街道上还能看到一些未及拆除但也已荒废的小吃店、理发店等，招牌还在，但门窗屋顶都已洞开，一片废墟模样。

有在某奥运赞助商企业工作的上海姑娘也于这天自沪来京公干，公干的内容也完全是因奥运而起。上午，在首都机场，她乘上了一辆出租车向北京城内驶去。一路上出租车司机寡言少语，并不与乘客攀谈，直到该上海姑娘耐不住无聊，没话找话地说了一句“师傅，北京奥运气氛似乎也不是很浓啊……”他才哼了一声，淡淡地回言道：“都他妈折腾了这么多天了，还要怎么浓啊？”

当出租车沿机场高速路继续驶入北京城的深处，该上海姑娘慢慢发现“北京奥运气氛似乎也不是很浓”确属误判，很快她就开始感叹于人力的伟大——她所经过的每条街道两旁，凡有灯柱处，就都挂着统一制式的奥运挂旗。甚至，在她看来，“街道两旁的树似乎都是统一长成一个样子的”。当天晚上，两位北京友人与她约在簋街某饭馆吃饭，她自国贸附近打车前往，出租车司机先把她带到了该饭馆在东直门附近的一家分店，后经确认不是这一家之后又去往簋街。与朋友会合后，她向朋友惊叹说那个出租司机带她从一家分店来到另一家的这一段路程竟然没有计费，因为那师傅说“业务不熟练是我的问题，不跟您要钱”。

她到达簋街的时候正是日暮时分，各家饭馆门前已经有不少人排队等位，中国人外国人都颇有一些，但旁边的冷饮摊前，看摊儿的老者却正向客人抱怨说最近这条街上的食客反倒少了——很多外地人都走了，外国人也没见到多少。

北京的街道上满是下班回家的行人。十字路口有志愿者手把红旗指挥过往的路人与自行车流，灯箱路牌上打出的是中国红十字会的宣传广告，小陶虹正在画面上微笑，旁边写的是“参与奥运，我能做的更多”“携手人道，服务奥运”等等。北新桥地铁站外，有游人坐在路边休息聊天。有人群走过，其中一个小伙子正向别人解释一处北京地名的来由。有中年男子，正推着轮椅上的老母亲前来散步。向西望去，暮色中，有楼宇立在地铁站后，其上有国徽高悬。24路公交车途经某站，停车时，车下一位戴着厚厚眼镜片的白发老太太颤巍巍地朝车门走来，有已经上车的乘客回头提醒：就是24，您上来吧。公交车司机，一个理平头的中年男子，却利落地关上车门，嘴里还不屑地朝那乘客说了一句“要上就快上，管她干嘛啊！”公交车扬长而去，老太太佝偻着腰，在车后的路边越变越小。胖司机似乎还与车上的“安全巡查员”交换了一下眼神，安全巡查员报以一笑，表示非常理解。

那上海姑娘最终去到的是一家据说常被用来招待外地来京人员的饭馆，店面由旧的中式院落改造而成，据说现在已经发展为连绵成片的六七个院落，菜式大都是改良或生造的新派传统菜，似乎通常被称为“江湖菜”的那一类便是。院内还有各式表演助兴，她到达的时候，正有川剧变脸艺人游走于院内的各桌之间。刚进店门的地方，有捏面人的艺人现场制作，福禄寿三星60元一位，还有面捏出来的各式福娃，也在小小的玻璃罩儿里待价而沽。旁边还有店内自制的奥运金牌榜即时更新，液晶屏幕也正在直播奥运比赛，对面的墙上，是曾经来店内吃饭的名人留影，除姜文等演艺明星外，北京奥运会开幕式总导演张艺谋也在其内。

当晚，饭后，该上海姑娘随北京友人去往南锣鼓巷，出入于各路小店，不时惊喜啧啧。不只她，同去的北京姑娘也数次惊叹于两个星期不来，又涌现了不少新鲜店面、新鲜事物。某玩具饰物店内，出售的单肩包上，毛泽东正叼着烟卷骑在一辆自行车上飞向云端。某酒吧内，正有大群外国人聚集大屏幕前观看奥运比赛，不时欢呼叫嚣。胡同边，有附近居民正聚在路灯下下象棋，不为四周各国游客所扰。某临街小门面内，招牌上写的名目是“小声展”，其中展出的都是各路非专业人士的美术、陶艺等创意作品。有一排三幅油画旁，贴着一张以孩子的笔体写下的作品介绍——“这是一个小荷苞花，我妈妈从市场买来的。”“这是一个玩偶猪，我把它画成了画。”“这是我家的一盆花，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下有署名，“李雄伊”。

深夜，这胡同里的某家咖啡馆的阁楼上，几个来自祖国各地的青年人聚拢在一起，喝茶聊天，席间所谈的大都是最近的奥运观感及相关热门话题，由于有唱片界及电影界人士在座，所以偶尔也牵扯到各路文艺八卦。有北京姑娘忙着摆弄几个Johnny Walker色子，也有自称江苏人的山东青年手执理光GRD四处拍照，大搞闯作。那阁楼上有天窗一扇，可见明月，电扇两台，差拟清风，换了苏东坡来，恐怕是要感叹说“何夜无月，何处无电扇，何处又无闲人如此一小撮儿者耳”的。

这一天是2008年8月22日，星期五，北京奥运会开幕后的第十四天。乒乓球运动员张怡宁获得女子单打冠军，为中国夺得本届奥运会的第47块金牌。奥运会将于两天之后闭幕，一些门户网站已经辟出专题，号召网友一起“猜想闭幕式”，各路媒体上关于闭幕式的消息也已经纷纷而来。

这一天，有媒体报道，前文化部长、作家王蒙表示，对中国球迷们的一些做法表示不解。他说：“我对冷嘲热讽、恶搞辱骂中国国奥足球队十分反感。我认为这反映的是一种不文明、浅薄、不善良。”网上则有人在传播关于奥运的“今日最强消息”，说是南方一生产内裤的企业，已经抢先注册两个商标。男士内裤叫“鸟巢”，女士内裤叫“水立方”。

也在这一天，在最近某期凤凰卫视《锵锵奥运行》节目中谈到中国足协主席谢亚龙时爆出粗口的媒体人梁文道在网上发表文章说：“本人忝为佛教徒，近日却在电视节目中因为一时激愤，失却正念，粗言辱骂了足协主席谢亚龙先生，不只犯了妄语戒，更伤害了谢先生和他的家人，谨此向他致上诚挚的歉意。同时我也希望年轻的读者和观众在我身上看到教训。此等劣行，实不足法。”但是，在道歉之余，梁文道同时写到——“但我依然以为谢先生要求国家女足成员做检讨，批评她们‘三无’的做法是非常不恰当的……”“中国男子足球不只是中国体育界的奇耻大辱，还是世界体坛的一道谜题。”

在奥林匹克公园的中心区，这一天，成龙、刘欢、刘德华、周华健四人联手首唱了奥运会歌曲《难说再见》。歌曲由北京奥组委工作人员王平久作词，香港音乐人金培达作曲，歌词中说——“习惯幕起幕落，总以为明天还很多，没想到这笑脸会让我难过；习惯一起走过，没想你不在的生活，泪雨也是阳光闪烁，是避风的角落，离开会成最美的洒脱；难说再见，你的微笑遗落在我眼前，难说再见，永远不忘转身的瞬间，海阔天空在明天，再相见。”

这一日的深夜，在安定门外大街的某个路口，咣当一声，一辆韩国产的吉普车追尾撞上了路口处等红灯的一辆桑塔纳2000，桑塔纳又因此撞上了前头的一辆白色POLO。绿灯亮起，旁边车道上的一位出租司机一边驾车离开一边忍不住大喊：操他妈的吓死我了，幸亏丫没走我这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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