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谱】《漫漫人生路，谁不错几步？》
文/东东枪

东东枪，你好：

我可以称自己是个剩女，尽管剩菜的味道不是那么刺鼻。我26岁，去年初从美国回来，找了工作，买了房，我人一般漂亮，还算好玩，中文和英文的笑话会讲很多。几个月前，我认识了我的男朋友，（现在应该是前男友），有房，有车，有孩子，比我大9岁，人和工作一样，长得还算体面。在上海这种地方，我不得不先坦承一下，我不看中他的钱，因为一，我不穷，二，他就一般中产，只是幸运一些罢了。总之，我很久没有恋爱了，就迅速地喜欢上他，对他的离婚，前妻，孩子都全盘接受，想着如何做个好后妈。因为我父母是高知，对这种事情必然难以接受，我也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

可命运不在掌握之中，他上周和我说，不合适在一起，原因是“他不像我喜欢他那样喜欢我。”这真是个绕口的理由，说实话对我这种中文能力下降很厉害的女生来说，费了挺多脑细胞。我表示无法接受，因为这个理由sounds like crap。他今天又跑来和我说：“因为他喜欢上别人了。”这可不是crap,我知道自己该谢幕了。

我的疑惑在于，是不是我对之前的判断发生了错误。我还算受人欢迎的女生，对陌生人很礼貌，很客气，对朋友很大度。我不花男人的钱，不和男朋友吵架，心平气和。我基本上没被男人甩过，这应该算人生头一次。我疑惑不在于我被甩了，而在于我是否太傻冒了呢？我信任他，因为工作忙，我平时不怎么烦他，所以他有时间和别人约会。我是不是因为太容易接受他的过去，所以他不珍惜呢？他离过婚，我以为他对婚姻会有深刻的认识，可他在情感的课堂里似乎总是不及格。理性对待生活，简直是不可能。我看着他说着愚蠢的话，一次次搞砸，还坚定地对他说：“我不会变的。”想来，我真傻大了。

他对新女友一无所知，不知道工作状况，家境，学历，只知道和他约会的时候开着宝马。这简直是对我的讽刺，不是讽刺我开不起宝马，而是讽刺我居然选择了一个这样无聊的人。所以他摊牌的时候我迅速地撤了，绝不值得在他的身上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他口口声声说感情，他喜欢那个女生超过喜欢我。对感情我已经释怀了，他的感情完全就是crap.

能说两句让我不这么愤怒吗？谢谢你。

Sally

Sally，你好：

能让你“不这么愤怒”其实很简单，送你两句话就够了。

第一句是我的一位朋友以前用过的MSN签名档：“漫漫人生路，谁不错几步？”第二句我也忘了打哪听来的了，但说的什么还一直记得：“人生总有不得不吃屎的时候——只是不要细嚼。”

这两句制怒名言我一直是珍之宝之不肯轻易跟人分享的，今天特地献出来给你。在我看来，头一句告诉我们的是为什么要原谅自己，第二句告诉我们的是为什么要原谅别人。一个人要是能有这两句话垫底，闯荡江湖中用来自保，也就差不多够了。

好了，以上是回答你问题的部分。接下来的篇幅我们胡扯闲聊一下吧。

“我不像你喜欢我那样喜欢你”这句话也算是爱情生活中的常用短语了，虽然拗口又蹩脚，但常在腥风血雨中挣扎求生的江湖儿女应该都早已掌握瞬间剔除多余句子成分，充分领会这句话本意的本领，可以在刹那间明白，这句话所说也无非是简简单单的六个字：“我不够喜欢你”。

喜欢都不够，更谈不上爱了。话说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不够喜欢”已经不重要了。不管是喜欢上别人还是没喜欢上别人，都无所谓了。你“不接受”、“不理解”，事后还苦思冥想琢磨不通，就更没意义了。爱来如山倒，爱去也如山倒——这就叫相聚有时，离别有时。

他“不够喜欢”你，已经是你俩之间一切关系的本质。他是不是喜欢上别人、怎么喜欢上别人、喜欢上了一个怎样的别人，其实跟你都已无关了。所以，因为他后来怎样喜欢上了一个别人跟把他和他的感情都说成是crap，并且把曾经爱上这样一个crap并对他付出真心视为自己的愚蠢，把整件事情看作对自己的讽刺，都是不必要也不明智的。努力证明自己曾经爱上一个crap，更是于人于己都不是什么好事，不如尽快收手。

如果你左思右想，最后的结论是：对方真的是个crap，那倒还好。因为倘若如此，你现在就本该深感庆幸才对——幸好只需几个月的潜伏期他就暴露了，这才没有赔上你的更多青春与执迷。而比较可怕的情形是，最后你得出的结论是“原来，对方其实也并没有那么crap”。说真的，那可就糟了……

爱过一个错误的人，不代表那时的爱就是错的。你说自己傻，可是恋爱中的人有几个是不傻的？不傻还叫爱么？你对自己的纠结也无非是“为什么没有早看出来他是这样的人”——这真不是你的错，谁也不能因为自己不是火眼金睛就厌弃自己，谁也不该因为发现自己并非全知全能就否定自己。

我总觉得，不论谁的人生，大都是不宜推敲的。若是层层揭开，处处清查，恐怕都会很不像个样子。而过往情史，就更经不起这样反复地批斗、鞭尸——“不要细嚼”的道理，实在是十分深刻的。

那还是想开一点吧。如果那两句制怒金句还不够用，还可以换些别的角度想想，或者看看听听别人的话。反正“情伤如何痊愈”这种老问题有那么多人说过谈过，那么多道理，总有一款会适合你。

比方说，相对高调一点而且侧重于抚慰的，是李宗盛的《领悟》——“这何尝不是一种领悟？让你把自己看清楚。被爱是奢侈的幸福，可惜你从来不在乎……我们的爱若是错误，愿你我没有白白受苦。若曾真心真意付出，就应该满足。”而切实一点、重在激励的，则是电影《甜蜜蜜》里豹哥向李翘说的那段话——“傻丫头，回去泡个热水澡，睡个好觉，明天早上起来满街都是男人，个个都比豹哥好。”

东东枪

（注：【鸳鸯谱】是东东枪在某报开设的情感问答专栏，如有相关问题，甭犹豫，发邮件至ray.hao@126.com即可。长短不拘，文体不限。）

《关于翻唱的情结与情节》
文/东东枪

1.
如果所有热爱音乐的人也像沉积岩一般，依照痴迷音乐的年代而依次分层，那么，凡是对“九块八”这个价格印象深刻的人，大致就是曾与我埋在同一层里的那些——在那个正版磁带九块八毛钱一盒的年代里，不知道有多少醉心于音乐的少年，与我一样省吃俭用，挤出那一个又一个九块八毛来。

2.
对于当年十四五岁的我来说，九块八毛大约是一周的早餐费用（那时的煎饼馃子还是一块五毛钱一套，如果在学校食堂吃就更便宜些）。虽不是什么天文数字，但也确实不是轻如鸿毛，因此，每次花钱去买磁带时，都要费力斟酌一下。

3.
而那些斟酌，基本上是在这样几个原则的指导下的——购买磁带时，与单一歌手的专辑相比，合辑优先，因为能听到更多歌手；与某一歌手的专辑相比，该歌手的精选集优先，因为能听到更多好歌；与原创专辑相比，翻唱专辑优先，因为歌曲质量更有保证，而且比较同一歌曲的不同版本，体会不同歌手的演唱处理，实在是件有趣的事——值得拿来翻唱的歌曲，想必有其独特价值，否则也不会有人一唱再唱，敢于翻唱别人的经典曲目的歌手，想必对自己的演唱抱有足够的信心，否则也不会前来叫板——我的翻唱情结，大约便植根于此。

4.
思想起来，有不少歌手都是因为翻唱才进入我的视野。其中有一些，是该归作“翻唱专业户”一类的。比如迪克牛仔。当年，他以翻唱登场，尤其是那首《爱如潮水》听惯了张信哲的柔情版本，突然听到这么一个沧桑版，当即被震住了。我还记得当时是在广播里听到这首歌，那节目的DJ说：以前听张信哲唱的也挺好，但听了迪克牛仔唱的，才恍然大悟，觉得张信哲那样唱根本就是错的。

5.
老派的翻唱专业户就更多，在台湾，是蔡琴、费玉清等人数十年如一日以个性音色批量翻唱各类“经典老歌”，而在大陆，“翻唱专业户”曾于1980年代前期批量涌现，如1985年至1988年间出了22张专辑的张蔷、以及翻唱罗大佑及英文歌曲的成方圆等人——不过，那时的翻唱，大多该算是“盗唱”而已。

6.
庾澄庆算是翻唱专业户里比较另类的一头，不单除自己之外还有虚拟“哈宝宝”助阵，而且经常杂糅混搭各种音乐风格，把无数老歌唱得眉飞色舞花团锦簇，其中我最喜欢的是《哈林夜总会》、《哈LLYWOOD》两张翻唱专辑。《热情的沙漠》、《流水年华》等老歌，简直就是因为他的翻唱才起死回生，为人所知的。

7.
提到庾澄庆，就顺便想起伊能静来。我最早听她的歌是因为她1995年发行的一张翻唱旧上海老歌为主的专辑，《百乐门小艳红之快活歌》。那张专辑里所选的老歌，还真有不少中国早期流行音乐里的极品佳作，比如《月圆花好》、《我有一段情》、姚敏的《不管你是谁》、陈蝶衣的《爱神的箭》等等。伊能静的演唱虽然并无什么令人惊艳之处，但也算完成使命——说实话，更吸引人的是专辑所附歌词册页中那一组伊能静的旗袍组照，实在是娇俏妩媚的厉害。

8.
林志炫这个名字真正被大众所熟知，恐怕也要归功于当年翻唱罗大佑的《你的样子》，这首歌出自他在“优客李林”散伙之后所录制的那张《一个人的样子》。那张专辑里，他还翻唱了李宗盛作曲、三毛作词的《飞》，以及黄莺莺的《哭砂》、王菲的《我愿意》。

9.
王菲歌曲被他人翻唱很多，除以上所说的《我愿意》之外，还有黄耀明翻唱的《容易受伤的女人》等等。但王菲也翻唱过别人，比如邓丽君。她翻唱邓丽君老歌的那张专辑名为《菲靡靡之音》，那也是我最喜欢的一张王菲的专辑。

10.
敢翻唱邓丽君的歌，实在是需要胆量与实力，幸亏是王菲这样的高手。可能越是歌唱高手，越有翻唱的勇气：刘欢翻唱过一批1970年代的经典老歌，韩红也出过一张名为《红》的翻唱专辑，近些年来，莫文蔚的《回蔚》也精彩绝伦。

11.
港台歌手翻唱内地歌曲不多，但也不是没有。齐秦曾翻唱崔健的《一无所有》，巫启贤翻唱过逯学军的《思念谁》，吕方翻唱过《弯弯的月亮》，莫文蔚翻唱过《打起手鼓唱起歌》，赵传曾翻唱电影《红高粱》里那首《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庾澄庆也翻唱过这首）。此外，似乎多年前曾有不少香港歌手都翻唱过那首《血染的风采》。

12.
崔健自己也曾翻唱过一些港台、外国歌曲，在一张名为《崔健85回顾》的专辑里，他翻唱的歌曲不仅包括罗大佑的《是否》，还包括《End of the world》、《Without you》、《草帽歌》等外文歌曲。

13.
翻唱邓丽君歌曲的歌手不胜枚举，如中国摇滚界群星一同翻唱的那张《告别的摇滚》、羽泉的《我们唱邓丽君》等，连大张伟的《霹雳狂花》中也曾改编邓丽君经典歌曲而成一首《流起眼泪唱起歌》——坦白地说，这首歌真的让我对大张伟再一次刮目相看。

14.
也有一些比较隐秘的翻唱——当年让朱明瑛红遍全国的那首《回娘家》也是翻唱自邓丽君的作品，而非通常所说的“河北民歌”，尽管原词似与民歌小曲“摔西瓜”颇有渊源。现在很多二人转演员还会演唱此曲。

15.
还有一种翻唱，是翻唱自己的作品——郭子曾以《回郭集》为名翻唱自己当年的创作作品，如《偷心》、《春光》、《祝福》等。周华健的《小天堂》也是以不同曲风翻唱了自己早年间的老歌，不少名曲都在这张专辑里焕发出了全新光彩。

16.
辛晓琪的《领悟》固然是名曲，但直到听到文章的翻唱，我才真正觉得这首歌实在力度非凡。而更后来，听到原作者李宗盛自己在“理性与感性”演唱会上的演唱，又顿时觉得以往的所有版本刹那间全都黯然失色。

17.
苏慧伦以中文翻唱《Lemon Tree》，孙燕姿以英文原文翻唱《Hey Jude》，郑智化则曾以闽南语翻唱The Beatles的《Let It Be》为《伙伊去》。范晓萱翻唱过美国乡村音乐名曲《You are my sunshine》，还曾在另一首歌里把歌词改成了“You are my fucking sunshine…”

18.
王菲翻唱过李健的《传奇》，李健却也翻唱过王菲的《矜持》。不知该算是惺惺相惜，还是一报还一报……

19.
郑智化的歌曲《Ain’t I flying like a bird》前几年曾被重新填词翻唱为了贱兮兮甜腻腻的《不要再来伤害我》。

20.
民谣歌手赵已然（赵老大）常能把蜜糖水儿般的小情歌唱成苦涩浓烈的中药汤。比如他以糙老爷们儿的烟酒嗓儿翻唱的潘越云那首《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实在是动人心魄。

21.
有些翻唱注定走样：《白兰鸽》原系外国歌曲，徐小凤翻唱版的中文歌词里，唱的是“在白日青天下自由飞翔”，而大陆翻唱版本里则都改作了“在白云下面，自由地飞翔”。

22.
电影《大话西游》中有两首插曲是翻唱——朱茵演唱的《追梦》是翻唱自当年白光的名曲《魂萦旧梦》，只不过重新填了粤语歌词。莫文蔚的《未了情》也是一样，原曲更加有名，正是那首周璇的《天涯歌女》。“天涯呀，海角……”改作了“佳偶共连理，共对是多么美……”

23.
齐秦在2000年发行的翻唱专辑《旷世情歌全纪录》中，曾有一段介绍文案，其中有一句话——“不容时间革音乐的命”。

以前觉得，《国际歌》最正确且牛逼的唱法应该是电影《日瓦戈医生》里那种。
现在觉得下边这样的唱法才更有意思。说学逗唱来辞旧，嬉皮笑脸好迎新。

太他妈有喜感了。听了觉得立刻憧憬起革命来，听这动静，准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
让人想起《小井胡同》里小环子唱的“解放区的天儿”，想起阿Q的“手执钢鞭将你打”。
可能革命还真就得这么搞，才能有声有色，雅俗共赏，并让如我一般爱好起哄的广大庸俗无产阶级眉飞色舞地应上一声“同去同去！”

这几个月陆陆续续写了一些歌词玩儿。风格以各种庸俗为主。
大多是零碎的片段，不怎么成形，反正一块堆儿都发给了朋友小红。

她挑了一些，给配上了旋律，又找树子老师编曲弹琴，大概搞了出来。
不过也都还没彻底完成，具体表现在——据她说，目前每首都没弄全，而且她自己每次唱的时候旋律节奏还都不一样。

以下这是7月11日那天我录下来的即兴乱唱版。歌词稍有调整。结尾的部分尤其即兴——实话说，基本上是唱乱了。
反正，好听不好听的，凑合着听个意思吧。

《战》
(demo 20100711版)

词：东东枪
曲：小红
琴：树子
唱：小红
录：陆小疯&东东枪

壁垒森森其实从不曾设防
心知肚明那声势只是虚张
纵然是冷若冰霜 纵然是远隔重洋
互相攻破还不是易如反掌

你我是互为奸细两员战将
匹马单枪对决在爱欲杀场
怎样艺高人胆大 如何擒贼先擒王
互知底细却偏又故作慌张

刀对刀 枪对枪 招式做戏般来往
怎样杀 怎样挡 假作陌生人模样

乾坤圈 翻天印 法术何必太高强
护心甲 绊马索 是谁赚得满身伤

兵卒层层一个个高呼鼓掌
将士万千谁又明了我心肠
战死马下不言降 天经地义的倔强
命中写满道道跋扈的血光

何人命你我饰演对战双方
上一章还是满纸缱绻柔肠
偏偏入戏那样深 偏偏越战越顽强
职责所在要杀到敌手命丧

怎样攻 怎样守 兵法如废纸一张
冤有头 债有主 卦上说两败俱伤

撒手锏 快出招 不如让结局登场
爱徒劳 恨徒劳 大将难免阵头亡

《我的低级，你的趣味》
文/东东枪

1.
我看网上有人传说，东东枪（不才正是在下）曾说过“倘若出书，必出黄书”之类的话。我看到之后左思右想，最终认定这话我确实从未说过——别说说过了，连想都没想过。

如果可以时光倒流，回到十年前，逮住十年前的那个我，把脑袋按在墙上抽着大嘴巴拷问他：说！如果要你出书，你想出本什么样的书？！我猜，我当时淌着血的嘴角里挤出的回答八成会是：弄本诗集呗……

是啊，身为一头一贯有追求有理想的写字儿青年，不出诗集也得是小说啊，还得是特别有文化特别深邃那种，谁能想到阴错阳差地弄出本段子大杂烩来？

真是造化弄人。

2.
去年曾经鼓捣过一个名叫【六里庄艳俗生活】的舞台剧。后来我曾在博客中记述当时的心路历程说——

“排到一多半的时候。我进入了麻木期。
就是突然觉得：这些包袱儿有意思么？这玩意儿靠谱么？会有人爱看么？
那几天我皱着眉头，问过不少人同一个问题：咱说真的，你觉得这玩意儿好玩么？
他们都说：好玩。”

在整理《俗话说》的书稿时，我同样陷入了这样的自我怀疑。审读校对过程中，我多次询问过该书的相关编辑老师：您觉得这书真有意思么？值得出一下？
他们都说：有意思。必须出。

于是，才有了这本据说有趣的小黄书。

3.
出版后的某天，有朋友对我说，我的小黄书《俗话说》在豆瓣上得到的读者评分有8.2分。我没概念，说：不是很高吧……
朋友大喊：啊？你知道么？连《麦田里的守望者》才7.9！

我没以为《俗话说》比《麦田里的守望者》更靠谱儿，事实上，这本书出版后，我多次无比真诚地跟同样无比真诚地说要“一定要去买本拜读”的朋友们表示：算了，都是鸡零狗碎，不值得“拜读”……

我不是虚伪，不是故弄玄虚，我只是由衷地觉得，这本小黄书完全不值得“拜读”。对于这样一本致力于搜罗、制造、研讨低级趣味的小书来说，一切“拜读”都注定是误读。

看到豆瓣网上有人贴出《各界群众批判东东枪黄书<俗话说>言论汇编》，是各处搜罗到的读后反馈。其中有一条是作家赵赵老师说的——“午饭后，看东东枪《俗话说》，看一小段，吃吃笑一阵，在凉席上慢慢睡着了。也就半个小时，醒了，拽过来再看一小段，吃吃笑一阵，窗户外头知了突然叫了，想起平房时的暑假，想吃冰棍儿。”

还有一条是出自一位叫“阿莫”的朋友，他（她？）说的是——“东东枪的小黄书到手了，厕所得换一个明亮点的灯了。”

夏日凉席上，明亮厕所中，与那些“拜读”相比，我更期望小黄书能在这样的情境下，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你懂的。

4.
在不同的网上书店内，《俗话说》被分别归类于“随笔杂文”、“幽默/笑话集”、“诗词曲赋、散文”，甚至“中国当代小说”等类别。在豆瓣，有人为它贴上“段子”、“随笔”、“贫嘴”、“黄书”等标签，还有人说，这本书是“文字游戏集”，等等等等。

有人问我这书到底算什么，我也无以名之。我曾说这些都是“比散文更散的文，比小说更小的说”，其实也正是因为无以名之，才说的这般含糊。

后来隔了很久，才想起一个前人所创的文体来，叫“语录体”。通常所谓“语录体”似乎有两种，一种是《论语》、《孟子》、乃至诸多佛经、《圣经》、红宝书之“语录体A”，另一种则是袁中郎等人所写那些明人小品的“语录体B”。

小黄书自然不敢高攀先贤大作，但若从文体上看，恐怕确是有些近似以上这两种“语录体”的，只是有时忽A忽B而已。

又据说，是时代催生语录，语录构成时代。说真的，我太喜欢这样的说法了，因为这样就可以把我的罪责撇清——倘若有人要说这书中的语录低俗无聊，那可不是我的问题，而是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本就是个低俗的所在。

而照此推理，所谓“低级趣味”，是我的低级，也正是你的趣味。

5.
这本小黄书的“开场白”中，我曾说，只希望这些文字足够有趣。
也许“有趣”，在很多人眼里，只是个很低的标准。但也可能，在有些人看来，这最低标准，已是最高境界。

其实，我同样希望，世上的每个人，都永不丧失对“有趣”的热爱。
因为，我常觉得，只要人人还都热爱“有趣”，这个世界就不至于变得太坏。

枪：
前些天给《开啦》写的。编辑说让说说《俗话说》，就胡扯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