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月
25
东东枪 | 发表于2011年07月25日 0:54 | 归类于【醉茫茫思想起这般如此】

1.
初读林语堂的《苏东坡传》约在1997年,当时读的是上海书店1989年的繁体竖排本。后来买过五、六个不同版本,其中中文的大都是张振玉译本,英文的有美国John Day公司的原版,也有外研社的引进版。有些朋友知道我喜欢这书,又送我几个不同版本。最近读的宋碧云译本《苏东坡传》,就是西安的相声演员王声老师所赠。

2.
宋碧云译本是1977年于台湾出版的,较张振玉译本要早一年出版,我看到的这版是大陆的简体重排版,应是照台湾远景公司出版的繁体本翻印的,但并无版权页、无简体版出版社名、亦无定价,或是某机构私下翻印内部流通的版本?

3.
上海书店1989年版《苏东坡传》中,目录里列有“译者序”一项,书中却没有。猜是因为张振玉写的序言中曾采用民国纪年,且有“国运日隆”等语,所以才被删掉的。

4.
宋碧云的译序中提到考证书中诸多引文出处的艰辛,并提到翻译该书不敢奢望“传神”,但求“尽量不出错”。看她译出来的文字,也就必然拘谨,不敢太过发挥。相比之下张振玉文字确实气韵生动些,只是有时似乎发挥过头,曲离了林语堂的原文,反倒不如宋碧云版的老实、准确。

5.
比如林语堂原序中的一句“A vivid personality is always an enigma.”宋译为“鲜明的个性永远是一个谜”,张译为“元气淋漓富有生机的人总是不容易理解的。”再如第十一章的第一句话,“Hangchow, then as now, was a magic city, sometimes called Paradise on Earth.”宋译为“当时的杭州也象今天一样,是一个神奇的都市,有时候被称为人间天堂。”张译为“杭州,在当年一如今日,是一个美妙难言的都市,谚云:上有天堂,下有苏杭。”那“元气”、那“难言”,显然都是张先生的发挥。此类细节举不胜举,比如原文只说“斩首”,张先生就非要写成“斩首示众”,似乎不示众就算不得斩首了。

6.
张振玉在译序中说他尽量避免生硬的英文句式文法,尽量用地道中文。这倒十分符合林语堂生前的主张,可是在我看来,反倒在这一方面,他做的还远远不够。其译文中还是太多新派句式,尤其是很多句子的断句、结构,恐怕若林语堂在世,是会不满意的。

7.
天秤座的林语堂对他人的译文向来苛刻,曾公开批评过当时《吾国吾民》等书的翻译者,而且,若不是对译文要求苛刻,也不会预付重金特地找郁达夫来翻译他的《瞬息京华》,并且还千叮咛万嘱咐写好详细的翻译注意事项寄给郁。林语堂是个“文章一般,文字俊俏”(似乎是韩寒说过的?)的人,张振玉宋碧云的译笔,恐怕都入不了他的眼。

8.
张振玉翻译林语堂的书不少,《苏东坡传》还算好的,我的感觉是《京华烟云》就更差很多。那里边张先生自由发挥的部分就更多,如书中所谓“献词”——“ 全书写罢泪涔涔,献予歼倭抗日人。不是英雄流热血,神州谁是自由民。”我若没记错的话,英文原文只是一句朴实的“献给抗日将士”之类,并不是诗体,也并没有什么“泪涔涔”。(书没在手边,没法查证。)

9.
第十九章,提到苏东坡与钱勰以“三毛饭”、“三白饭”互相戏谑的趣闻,但张、宋二位译的都不恰当。原文应是“毳饭”和“皛饭”,很多古代闲书里都提过此事,从来不是什么“三毛饭”、“三白饭”。再看英文原文,林语堂译的就是“whitewhytewhight dinner”和“noughnoknow dinner”,用心多了,也高明多了。第十九章中还有一则“怕馒头”的笑话,宋、张译文都不够好。其实这笑话的原文在笑话书中不难查到,完全可以参考。

10.
一直有人说林语堂这本《苏东坡传》并不是严谨的传记,但林语堂在自序中说“have taken care to make only statements which can be backed by sources”。我并未读过太多与苏东坡有关的原始史料,亦非历史、文学专家,对此并无判断能力,不敢乱说,但据我揣测:林语堂这么个做事认真精细的天秤座人士,应该不会乱说。

11.
当然,就算确如林语堂所说,他书中描述的苏东坡是否就是历史上真正的苏东坡也不确定。资料未必真实,选择亦有角度,描摹难免主观,更何况林语堂是那么喜欢、敬仰苏东坡。好比让杨丽娟去写《刘德华传》,怎么客观的了呢?其实从书中可以看出,有些段落,林语堂写作时恐怕就已入戏了,笔下写的是他想象、揣测中的那个苏东坡,甚至是他希望自己可以做到的境界。林语堂所写的是一个他所期望的完美的人,是一种完美的人格,一段完美的人生。当然,此处的完美并不是指全无瑕疵、一马平川。如林语堂说要了解一个人先要喜欢一个人才行,了解此种完美恐怕也得先喜欢这种完美才容易些。

12.
苏东坡是林语堂追慕的完美人格,林语堂笔下的苏东坡也确实很像林语堂本人——热情、真挚、幽默、豁达的文人性情之外仍有精明、缜密的一面,但终究又因其热情真挚而不免天真,且因此天真而遭受磨难。当然,我所说的林语堂更多的是林语堂自己文字中的林语堂,但考察旁人记述的林语堂事迹、传记,比如郁达夫在《中国新文学大系•散文二集》序言中对林语堂性格的评价,也不难看出林与苏在性格上的相近。包括苏东坡的种种弱点。

13.
细想想,苏东坡在政坛上的挫折与林语堂一生中的很多坎坷都有共通之处,林语堂为苏东坡所作的一些判词,后来在林语堂自己身上也有应验。一切都是令人无奈而又不可避免。该书第十四章结尾处提到,苏东坡刚刚被保释出狱,就又写诗发起牢骚来,写罢掷笔说:“我真是无可救药!”林语堂这一生中,恐怕也没少发出过此类感慨。(btw,这句话,张振玉译本中译为“掷笔笑道”。但原文只是“threw down his pen and said”,我真没看出哪儿提到苏东坡笑了。)

14.
苏东坡钻研制墨及工程营造的劲头与林语堂后来研制中文打字机、发明新式牙刷的执着何其相似。(林语堂发明牙刷的事不如他研制打字机的事情著名,但确实有过,福建漳州的林语堂纪念馆里有一幅林语堂亲笔画的设计蓝图。)而林语堂描述的苏东坡与其夫人的关系,完全可以用到林语堂与其自己的太太廖翠凤的身上。一个才华横溢热情生动的丈夫,遇到一个豁达智慧温柔包容的夫人——于是丈夫甘愿听从太太的劝告,且因此受益。

15.
如林语堂所说:“一个杰出的诗人和一个只有普通常识的女人生活在一起,结果往往是妻子比丈夫显得更聪明。”林语堂一直将这类通情达理、有世俗智慧、偶尔有男子般开朗气度的女性视若珍宝。他喜欢《浮生六记》里的芸娘、也喜欢李香君。他笔下的姚木兰的形象,以及姚木兰与其丈夫的关系就更加典型。(另外,洋派的林语堂也多次在各种文章中宣扬过包办婚姻的好处。)

16.
苏东坡的结发妻子去世时只有26岁。“十年生死两茫茫”就是写给她的。娶她时苏轼18岁。
少年夫妻。

17.
《苏东坡传》好在是一个真挚有趣(说“元气淋漓富有生机”当然也可以)的人写另一个真挚有趣(说“元气淋漓富有生机”当然也可以)的人。

18.
“一切艺术的问题都是节奏的问题。”林语堂在此书第二十章中如是说。我很欣慰。

19.
林语堂说王安石的《字说》分析汉字的方法是“幻想语言学”(水之骨、水之皮的笑话流传甚广,想必很多人都知道)。这种“幻想语言学”近几年似乎又风行起来了。信口胡说的可真不少。

20.
“神圣的目标向来是最危险的。一旦目标神化,实行的手段必然日渐卑鄙。”

“每一个革命党未得势之前都能显出最大的力量和团结,一旦得势根除反对派之后,就开始因内哄而分裂。”

“他有一个美梦,他的一切都指向那个遥远的目标,不求国家快乐、安详、繁荣,却希望国家富强有力……”

“那时也和现在一样,人民对一个政权是否爱戴,只有在那个政权失势以后才能知道。”

“无论古今中外,每一个极权论都以国家、人民利益为口号。历史上多少政治罪恶假人民的名义而推行,现代读者不难了解。”

——以上都出自这本《苏东坡传》,大都是就王安石变法所发的议论。林语堂出版此书是在1947年。林语堂并无多么高超清醒的政治智慧,幸亏他当时已有了这样的认识。

21.
据林语堂女儿记载,林语堂曾感叹老舍糊涂——其时老舍决定应邀回大陆。老舍之糊涂,恐怕就是没有上边这些见识。

22.
看林语堂对王安石那些变法措施的解读和评价,亦可看出林语堂在经济学方面也不糊涂。当然,这其实也并不难,所需的无非是足够的常识和一点独立的评判力。

23.
第十四章中,苏东坡被抓走前,与妻子说起杨朴妻子送行诗句的事情,引用不完整。结尾部分省略掉了一些,我觉得不该。省略掉的是最传神的部分。

24.
第十一章中提到宋词早期多为情诗,并且说“诗词中的情欲和真爱很难划分”。之后又找补了一句“真实的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读到此处时乐了半天。有这一句才是林语堂。我也格外喜欢书中这些作者忍不住跳将出来说两句闲话之处。觉得宛如评书艺人正说到王侯将相征战杀伐之事,忽然住口,看看窗外,抿口热茶,对台下看客信口说句:“看这天儿是要下雨吧?”然后话锋一转:“来,咱们接着说这小将呼延庆……”这才是林语堂所谓Familiar Essay之本色。

25.
读到苏东坡为筹粮救灾而与整个官僚体系作战时给朋友信中的“谁肯稍助我者乎”,读到全书最后一章,见苏东坡为堂妹夫妇所写祭文中说“我厄于南,天降罪疾。方之古人,百死有溢。天不我亡,亡其朋戚。如柳氏妹,夫妇连壁。云何两逝,不慭遗一……”时,心下恻然。

26.
苏东坡死前曾对儿子们说“我一生没有做过坏事,我不会下地狱。”林语堂早年间文章中也对自己有过类似评价。

27.
数年前我曾说,《苏东坡传》告诉我们,一个有智慧、有理想、有爱的人应该、而且可以生活得洒脱、旷达、乐观。现在我想:苏东坡并非生在一个完美的时代,事实上,所谓完美的时代或许永不会出现。但苏东坡(也许只是林语堂笔下的苏东坡)可以证明,不完美的时代,也可保有几近完美的人格,度过几近完美的人生。我猜,林语堂写作此书,要说的就是此事。

07月
24
东东枪 | 发表于2011年07月24日 19:38 | 归类于【醉茫茫思想起这般如此】

1.
去了趟柬埔寨,前后五日,但减去途中时间,只有吴哥两日,金边一晚。

此行其实无甚可说。美景本在途中,奇观皆是过往。
吴哥窟遗址群固然壮美,但似不必反复瞧上两天。尤其于我,那两日所带来的惊叹唏嘘似尚不如在陕西历史博物馆或上海博物馆内盘桓三两小时所得更多。

2.
不喜一切照攻略、按行程、有计划、带任务的旅行。
真正合我脾气的旅行法,该是完全自由散漫式的。不理会哪些景点非看不可,不算计去哪吃饭住店才合算,事先亦不打听怎样的路线才算最佳。
世上哪有那么多“必须”和“最佳”?去举世皆知的地方,照千篇一律的照片,发众口一词的评论,何必?而那些偶然与惊喜,留在旅途中多好,又何必提前先在网上、在lonely planet上预演一遍?

3.
此行最愉悦的几刻,是与友人离队深夜在暹粒街头吃大排档买香蕉煎饼之时,是我独自先从金边的王宫中出来与皇宫门外卖水的当地少年闲聊各自生活之时,是晚风中在湄公河边冷清的小馆子花生米喝当地啤酒之时。
反正不是在吴哥窟纷纭游客人缝中拥挤躲避与在某民俗文化村的近千人大餐厅中排队吃自助餐看矫揉造作的民族舞蹈的那几刻。

4.
照我说,柬埔寨这种地方的游法该是自驾摩托车,走走停停,看看聊聊,吃吃喝喝,在田边看耕牛,于村中访僧侣,与农人闲聊,和小贩玩笑……
走到哪儿算哪,瞧见什么算什么,碰上谁算谁,突发奇想,来往随意,这才叫旅、叫游,而那些精心筹划按图索骥者,该叫赶路才对。

5.
柬埔寨机场进出关口处的工作人员索取小费时的嘴脸,真是叫人看着都觉难堪。
衣冠楚楚的政府官员,为了一两美元,弄得全无尊严。可叹。

一直觉得小费这种陋俗本不合理,“收入太低”等理由根本也经不起推敲。政府官员依赖小费,则更与索贿无异。有此种民间陋俗,难免有各种相应的官场陋规。

“约定俗成”真就不是一个合理存在的理由。据我看,恰恰相反:所谓“约定俗成”,大都极不靠谱儿。

6.
说点跟柬埔寨之行无关的。

在微博讲怪话,讲了句“我所知的最好笑的笑话只有两个字:中国。”
后来又发了一句:“你我即是时代。”

不少人在第一句后回复说,写错了吧,应是某某或某某某或某某某某才对!
没写错。一个字都没写错。

这个笑话的创作者,岂止是某党、某派、某一人群?没有那么简单的。
别都把自己撇出去。撇也撇不干净。指责固然必须,却别忘了你我也都有份。

怎么个有份法?你自己想想呗。
仔细想。

7.
还是那句话,哪有什么“时代”?你我即是时代。
这话倒并不是因眼前某事所发。本是旧论,只是觉得最近所见所闻,又都反复印证着这话。
包括那条发言后质问“是不是写错了?”或义愤填膺破口大骂的衮衮诸公。

其实石不该回复的一句说得可能更清楚点。
石老师说的是:你我即是他们。

8.
旅途中读完了宋碧云译本的《苏东坡传》。第一次通读这本,以前读的都是张振玉翻译版。
有些感想,稍后细说,

07月
18
东东枪 | 发表于2011年07月18日 11:14 | 归类于【碎零零拉扯些肉麻文章】

《有韵》
文/东东枪

大约2010年底,网上开始流传一种名叫“三格半漫画”的玩法。最早传出来的是一幅外国的四格漫画,大家可以在其中的三幅画面里填写内容,编造自己的漫画故事。后来还出现过一些相关的变种,还有人专门开发出了“三格半”网络应用,至今仍常见有人弄出自己的“三格半”漫画来。最早流传的那幅原画是来自一个外国网站(www.everydayblues.net ),“三格半”这种叫法不知是谁命名的,不过,最早创出这种玩法——把那幅外国四格漫画加以改编、用中文重写对白的人是我。

玩过、见过这“三格半”的人想必能觉察出,这“三格半”的妙处,就在于那沉默的“半”格。或可举个由我改编的版本为例——第一格里,主人公说:“谈了三年的女朋友说我个子太矮,跟学校篮球队的男生跑了。”第二格里,主人公接着说:“我找那男生去了,想抽他。”第三格里,主人公低头沉默。第四格里,主人公继续幽幽地说:“够不着……”

还有一版是——第一格里,主人公说:“我偷看了女友的网上聊天记录,我发现有个已婚男人,总是跟她嘘寒问暖的,天天跟她聊天,说了很多我不知道的私事……”第二格里,主人公说:“我给他留言了,骂他是王八蛋、不要脸、流氓,还说要废了他什么的……”第三格里,主人公低头沉默。第四格里,主人公继续说:“那是她爸……”

也有一种解读认为次序不是这样的,我认为的第三格,其实应该是第二格,但无论怎样,那主人公低头不语的半格,代表的可以是迟疑、是羞涩、是纠结、是愤懑……几乎可以是一切难以言传的尴尬与微妙。是那停顿的半格,画龙点睛般让故事的情绪脉络变得完整而神奇。而是否利用好了那微妙的半格,恐怕也正是这“三格半”漫画创作、评判的要诀了

还记得最早在网上见到黄西(Joe Wong)在美国的表演时,曾听身边的朋友夸赞说:他是个高明到知道如何利用沉默来引人发笑的家伙。

利用沉默来引人发笑自然不是黄西一人的专利,这几乎是一切高明喜剧演员的必修课。无数相声大师和优秀二人转演员都是这方面的高手——从刘宝瑞《金殿斗智》中,九王爷那句“别现眼啦!”前的短暂空白,到周云鹏那故意让语言断断续续的“怯口”风格,无不是以沉默切割表达、规整情绪。

当年将“humor”译为“幽默”的林语堂曾在文章中说:“凡善于幽默的人,其谐趣必愈幽隐;而善于鉴赏幽默的人,其欣赏尤在于内心静默的理会,大有不可与外人道之滋味。与粗鄙的笑话不同,幽默愈幽愈默而愈妙。”

照他的说法,这“愈幽愈默而愈妙”的幽默,最上乘之处就在于那不可与外人道的心领神会之一刻。而那一刻,显然不是呶呶不休之时,而恐怕正在于那些沉默的瞬间。

而谈到具体的喜剧表演,那些沉默,就正如同诗句中的换行与空格,与词句和表演的抑扬顿挫一起,操控着整场演出的节奏与韵律。

相声老演员郭启儒生前曾经口述过一篇《相声表演心得》,其中提到相声捧哏中的“蹬、踹、说、卖”等技巧之后,还专门说了说捧哏中的“迟、急、顿、挫”。哪怕是一句看似简单的“我哪知道啊!”,也是“说早了不行,晚了不行,非得说到节骨眼上才能响”。

如何掌握好这“迟急顿挫”四个字、如何找到他所说的这“节骨眼”,其实也就是以上所说的韵律节奏,大到整个节目的结构,小到每句话的句式安排,乃至每个语气词的摆布拿捏,都逃不出这个圈儿去,所以,这几个字说来简单,却足够相关的创作者和表演者揣摩体会一辈子。我曾与常年钻研各类喜剧作品的胡淑芬老师交流过,他也大叹“节奏”的至关重要。

仍以相声为例,“垫话”与“正话”的比例、衔接是结构上的韵律,每句话的尺寸、腔调是语言上的韵律,每组包袱儿的疏密摆布是情绪上的韵律……以前常听相声演员提到,初学相声时多以《报菜名》、《八扇屏》等贯口节目启蒙,说是练“口齿清楚、嘴皮子利索”,后来才慢慢明白,其实这些节目养成的不只是清楚利索的发音,更是美妙、舒服的语言韵律——能把枯燥的几百道菜名说的俏皮可爱,能把那些前朝旧事讲得扣人心弦绘影绘声,才算是掌握了最基本的语言技巧,入了相声的门。

而此事若落在书面上,比如网络上的各类段子、笑话,“抑扬顿挫”自然要受不少的损失,很多时候只能以标点符号尽量模拟还原说者的语气,引导读者的阅读旅程。这自然已是下策,以前就曾在某作家(似是老舍?)的书里见过“总觉得标点符号不够用”之类的感叹。

有总觉得标点符号不够用的,也有掌握大把标点符号而不知道用心摆布的——当然,如果听听现在当前一些相声演员叙述拖沓、结构散乱、词句啰嗦、语气僵化、韵律全无的表演,可能也就觉得没什么不可原谅的了。

想起一则似乎有关而又无关的笑话来:嘉靖间,有织造太监在苏州征索不遂,为诗云:朝廷差我到苏州,府县官员不理咱。有朝一日朝京去,人生何处不相逢。监司叹曰:好诗!答曰:虽不成诗,叶韵而已……

你看,连太监都知道这“韵”的重要性,却又有那么多专业的创作者们都不把这玩意儿当回事儿,真叫人起急——说真的,有时候都想用相声《汾河湾》里那句台词劝劝他们:“您得有韵呐……”

枪:已售,勿转,谁转跟谁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