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个为什么】《瞎话培训班之源流初探》
文/东东枪
“诚信为本”的论调高唱数百年之后,人类开始重新思考谎言的必要性。当然,这只是学术界和主流媒体所表现出来的趋势,真实的情况是“诚信为本”的口号在民间早已被替换为更加切合当时实际的“诚信为主,瞎话为辅”。如同中国历史上的很多次演进革新一样,普通民众充当了时代的先锋,自发形成的社会洪流由下而上地影响了历史的走向。
但是,在相当长的一段历史时期内,尽管人们已普遍认为谎言是人类社会不可缺少的沟通方式,掌握合格的说谎技术是一个成年人必备的生存本领,但仍有很多人认为谎言毕竟不值得大肆提倡,说谎技术亦大张旗鼓地公开传授。后来有人评价说,那是人类历史上最后一个蒙昧时代——落后的道德仍旧苟延残喘,妄图对先进的人类文明加以束缚。
当时的人们通常认为谎言可以接受,只是不能滥用。但如何定义滥用,怎么杜绝滥用,谁也说不好。讨论来讨论去,就又过去不少年。
直到后来,一场关于“为谎言正名”的大讨论为人们厘清了思路、明辨了是非。全部人类终于达成了共识:一个完全诚信的社会,并不会是一派和谐的天堂,而是暴虐无情的地狱。人们终于认清了自己的懦弱与卑微——那让他们不得不依靠他人的谎言来继续获得生存的勇气,凭借自己的谎言以不断争夺生存的机会。每个人都悲哀而又肯定地认识到:他们需要在身患绝症时听医生说一句“没什么大事”才能佯装笑脸迈出门诊楼的大门;他们需要在探望丈母娘时说出一句“其实老想来看您,就是太忙”来维持这份虚情假意;他们需要努力让自己相信爱人嘴里说出的每一句满是敷衍语气的“我爱你”,并以此为养料来滋养那早已萎缩的婚姻;他们需要那些“又让你破费了真不好意思”、怀念那些“交给我你就放心吧”、痴迷于那些“你一定会成功的”、“邪不胜正”和 “好在历史是人民写的”。
但几乎同时,人们也开始意识到,由于说谎技术其时早已被边缘化,偶尔出现在公众面前的那些谎言大都粗糙低劣,令人不堪忍受——不少有识之士开始呼吁,提高公众媒体、公众人物的谎言水准,是关系到全体人民生活质量的大事,希望有关部门能做些工作,切实提高公众媒体和公众人物的说谎水平,不要再让那些让人想假装相信都难以做到的劣质谎言影响人民群众的心情。
也曾有人建议,应该兴办专业谎言辅导机构,建立专业团队,为普通人提供谎言订做服务,但仅在少数地区试点后即发现仅靠少数团队来满足几乎随时随地需要谎言的大批普通群众简直是杯水车薪。
所以,不久大批的“瞎话培训班”应运而生,也是那一历史时期的事。为什么叫“瞎话培训班”而不叫“谎言培训班”,笔者也无从考证,但似可推断出此类培训机构可能最早兴起于我国北方。
起初,瞎话培训班的出现引起了很多争议。 一些批评是因为当时的瞎话培训班多在草创阶段,存在着教学理念原始落后、教学质量参差不齐等问题。有很多学生在长期学习后回到家中,面对气势汹汹质问“咱家那五千块钱哪去了?”(注:据资料记载,当时普通瞎话培训班的收费为每期五千元左右)的老婆,竟然都无法以周全流畅的谎言给予应对,可见这些培训班的教学质量是何等令人堪忧。再有,则是因为瞎话培训班具有极大的特殊性,在当时尚不健全的法规体系之下,必然会出现很多特有的问题——很多瞎话培训班为了显示自己的专业性、增加独特卖点,推出了“360度体验式教学法”,让报名参加培训的学员接触一个一句实话没有的谎言环境。这虽然确实提高了教学效率,但却导致很多学员知道课程结束时,还连老师的真名实姓是什么、老张头儿和老王头儿到底谁是校长谁是宿舍管理员、自己到底该教多少钱学费、老师教的那些理论是真是假、同宿舍的那几位到底是不是男的、自己到底毕业没毕业等问题还搞不清楚,引发了不少的争端。
也正是由于瞎话培训班所教授的内容的特殊性,导致目前搜集到的关于瞎话培训班的资料真实性极低——客观地说,几乎是一句实话没有——但仍有一些有趣的细节经常被相关研究者引用。其中一个是:当时最著名的一间瞎话培训班,校训是“我是一个诚实的人”。另一个是:据说,不知为何,当时很多人都把参加瞎话培训班当做结交各界名流的最有效途径,很多人都不惜重金趋之若鹜,情景大约跟今天很多人去读名校高端精英MBA班相仿佛。
枪:某刊专栏。媒体勿转。谁转跟谁急。
【最近】《为了忘却的记念》
文/东东枪
最近,跟一群高中同学会面时,有人对我提起:哎,还记得当年咱俩合作,你口述,我执笔,一块儿冒充追求者给那谁的女朋友写匿名情书的事儿么?话一出口,当即有很多人说有印象,紧接着就补充出很多细节来,我却只有一片茫然,一星半点也想不起来了。可从他们的回忆中可以得知,这事儿千真万确是有过的,而我也确是那主谋之一。
读高中时算到现在,不过十四五年,当年做得这么不靠谱的事儿,现在却全无印象,一个曾多次出现过的想法再次浮现在脑海里:我这辈子,怕有一多半是白活了。
以往每见有人说某某人“是个有故事的人”,或是看某人当众绘声绘色讲述自己昔日的离奇经历,就都觉得羡慕。因为,无论怎么看,我都是个没有什么故事的人。一方面是生活轨迹平庸,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记性太差——仅有的那一点点本可供日后吹嘘讲古的经历,竟也被我自己给忘了个一干二净。全都白瞎了。
早就发现自己有这问题。起初是表现在一群朋友聚在一块儿谈论童年生活时,我发现我自己对童年的记忆基本上一片空白,能想起来的,不过是极少的几个印象深刻的瞬间。真正清晰一点的回忆,恐怕都是十一二岁之后的事情——就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失败的纪录片导演,连续跟拍了10多年,最后清点成果,发现竟只拍了十几分钟的素材。
偶尔听父母聊起我童年时如何如何,发现他们常提的那些,已占了我自己童年记忆的大部分——也就是说,恐怕连那十几分钟的素材,都并非当时现场拍摄,而是后来这些年里从旁人的口中听说的。而问父母他们自己的童年,发现对于他们自己的记忆也很模糊,每次提起,翻来覆去说的也无非是那么三五件事。
于是就怀疑了。怀疑那些回忆往事时能生动确凿地讲出无数细节的人是怎样做到的,是不是也像《大鱼》里的父亲一样,都是真假虚实掺合着来。留心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果然有很多人,几次说起同一件往事时,细节上都有不少差异,而且,细琢磨一下,那些差异还往往是有意的更正和修饰。
这才释然一些——原来倒也并不是偏偏自己活得平淡乏味,或是记性确实与他人相差悬殊,而只是自己太过老实,不好意思乱扯胡喷而已。这就还好。
可还是忘了。好多不该忘的事,好多当时以为不能忘的事,都他妈给忘了。美好的忘了,痛苦的也忘了。牛逼的忘了,傻逼的也忘了。每次有故人问起,当年你怎么就跟那谁分手了呢、你跟那谁到底怎么回事儿呢、你那次喝醉是因为什么呢、你那次跟语文老师吹牛逼是怎么了的、你那次伙同他人匿名写情书写得都什么呢⋯⋯我也只能一脸茫然。
关于这事儿,徐静蕾的电影《我和爸爸》里那爸爸说的更彻底:我这一生,我已经忘了。我也是。
忘却,被忘却,是很多人心底都潜藏着的大恐惧吧?而且相比之下,似乎忘却要更可怕一些。至少,对我这种一直为善忘所苦的人是的。
也想过办法对抗——十几岁时记过好几年日记,只记日常起居的流水账,隔几年再翻,果然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看着跟别人写的似的;后来在网上写博客,写微博,记些零碎的想法,也是怕不记下来,就丢了;也拍照片、录音、录像,至今随身还总带着相机和录音设备,妄想把见到的一切面目和姿态都拍下来,把听见的一切声音都记下来;陈年的网络聊天记录、手机短信,从来舍不得删掉,全都按时备;各种票根,也都存得好好的⋯⋯
没办法。贪心,怕忘。老觉得得记下来,备着老了以后,没人理了,自己翻腾出来看看,下酒,或是跟敬老院里某个看着顺眼也投脾气的孤寡老太太吹牛逼用也是好的。
对我这种人来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电影《半支烟》里,曾志伟所面对的那种——本以为哪怕什么都没有了,还可以靠自己的记忆活着,结果却发现连这些记忆也保不住了。
相比之下,别的就还好接受一点。比方说,有一天,老了,病了,全身瘫痪了,只要这些记忆还在,似乎也就没什么难熬的。就算成了植物人,只要这些年留下的那些照片还在,能有人在我眼前放上几张,只要那些录音还在,能有人给我戴上耳机循环播放一下,就这么看着、听着,好像就算不醒,也没什么烦闷的了,植物多少年也不腻。
而且,也或许听着听着,就张嘴说了话:这是2009年鼓浪屿的海水声吧?真好听。
我自己醒,多好。也省得别人守在床前唱红歌召唤我,怪累的。
头几年有人提起过一个网站,是一个外国小伙子拍的照片,从1979年到1997年,每天一张。第一张是1979年3月31日,最后一张是1997年10月25日。后头的就没了。因为,1997年10月25日那天,拍照片那人死在病床上。后来,他的朋友把他生前拍的照片整理了出来,放在网上。18年都在里面。
这哥们儿挺不幸的,没活到在敬老院遇见靠谱儿孤寡老太太的那天。但也是幸运的——至少有几个靠谱儿的心腹人,肯花心思替他把那些玩意儿都倒腾出来。这样一弄,很对得起他自己躲在镜头后头傻逼一样东拍西拍的这18年了。不是人人都有这机会的。一定有很多人在做类似的事儿,大多数恐怕是默默无闻没什么人知道的。
我觉得,这哥们儿若是在天有灵,一定成天端着啤酒对着电脑屏幕跟别的天使什么的吹牛逼:别看哥们儿死了,你瞧瞧,就咱生前弄的这玩意儿,就现在这么多人传着看的这个,多他妈地道!
或许天上也有大量靠谱儿孤寡老太太?没去过。说不好。但愿有。
枪:某刊专栏。媒体勿转。谁转跟谁急。
附:
*东东枪@饭否
*东东枪@新浪微博
*东东枪@网易微博
*东东枪@Twitter
*东东枪@豆瓣我说
* 以往【俗话说】辑录
【十万个不为什么】《2049年的赵贵全》
文/东东枪
那一年,家住东城的老范开了家卖翅膀的小店,店面就在北新桥附近一胡同里。先是刘德胜去居委会办事时瞧见了,回去说给了同院儿的赵季明,然后就是赵季明早上去地坛公园练合唱时跟碰巧站他身边的李姨提了一句,李姨当晚把这事儿跟自己的老伴汪老师说了,又过了几天,汪老师去楼上的赵贵全家串门,跟下肢瘫痪5年的赵贵全聊起了这家店。
赵贵全听了,并没表现出太多好奇,但过了半个月,某天当儿子儿媳妇正一个抱腿一个拉胳膊地把他打轮椅上搬到床上时,他突然表示,想让儿子带他去那卖翅膀的店里看看。
儿子儿媳妇一个在市农业局工作,另一个也在市农业局工作,都是知书达理的人,也都孝顺,没几天就推着赵贵全去了。到的时候老范正好出去吃午饭,一家三口就顶着大风在店门口等了20多分钟,儿子怕赵贵全冷,一直用身体给他挡着风。赵贵全说我没事儿,你给小梅挡着点儿。小梅就是赵贵全的儿媳妇。儿子叫赵小宝。
后来老范回来了,赵贵全坐在轮椅上,把老范店里的每一对翅膀,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各种款式的,各种档次的,有什么区别,价格差多少,有没有什么优惠,都打听得清清楚楚。儿子儿媳妇一直在旁边陪着,也不急,也不恼。儿子和声细气地跟赵贵全说,爸,看看就得了,好几千块钱一对儿,咱倒也不是花不起⋯⋯可毕竟是⋯⋯再说这玩意儿是新技术,也未必就⋯⋯是吧?儿媳妇也说,是啊爸,看看就得了,那是人家年轻人的事,您这么大岁数了,不能够学他们上天。赵贵全说,嘿嘿,没事儿,我再看看。老范也说:嘿嘿,没事儿,慢慢儿看。
那时是下午两点二十分左右,儿子对赵贵全说,得,爸,那要不我们先出去遛遛,晚点儿来接您,您自己慢慢儿看。儿媳妇也说,是,您甭着急,慢慢看看。老范也说,对,看完了也没事儿,我们哥儿俩能聊会儿,反正我这儿也没什么客人。赵贵全说,好,去吧,去吧。
儿子和儿媳妇就出去了,先在街上走了走,进了几个小店,什么也没买,后来瞧见一电影院,看时间还早,就进去看了场电影,是一个美国片儿,3D的,说的是拯救世界的事儿。挺好看。出来之后小梅还问,你说这种事儿要是真发生了怎么办啊太可怕了。赵小宝就笑她,说这你也当真,看来还是傻。小梅就说我可不是傻么,要不是傻哪能嫁给你啊。赵小宝说,嘿嘿,该。小梅说,你怎么跟你爸一样,老爱“嘿嘿”,我看刚才把那老范都给传染了。赵小宝说,嘿嘿,一直就这样儿。正聊着,瞧见路边儿有一菜市场,就进去买了点菜。赵小宝说,咱爸前两天说想吃素丸子。小梅说,好,那就买点儿。
他们俩拎着素丸子回到老范的小店时大概是下午五点半左右,远远儿的就瞧见老范坐在赵贵全的轮椅上,端着一把儿缸子,在店门口跟一帮老头儿扯蛋。却没瞧见赵贵全。
赵小宝和小梅走过去,问,范叔儿,我爸呢?老范说,哦,飞啦,挑了对儿翅膀说试试,后来就舍不得摘下来啦,让我给打了个折,买了。
赵小宝和小梅就楞了,说不能啊,他也没带钱啊。老范说,哦,他用他那两条腿跟我换的,轮椅也给我了。
说完,望望天,又说,嗯,应该是飞远了,刚才还瞧得见。
枪:前几年写过这个故事。但说的很简略。这次又想起来了。某刊专栏。媒体勿转。谁转跟谁急。
【最近】《论网络防身术仍须自学》
文/东东枪
最近,网上到处都是有关韩寒文章是否有人代笔的争论。我并非韩寒的粉丝,所以“韩寒”这两个字是一个人的名字还是一个团队的名字,对我来说并没什么区别——再者说,连迪克牛仔是一名歌手还是一支乐队、八大山人是一个画家还是一盟把兄弟、青年老黄历到底是某人马甲还是300多科学家这些关系到民族前途命运的问题尚且有人搞不清楚,韩寒这点事儿有什么好掰扯的?但也因为不是粉丝,所以对他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热爱,并不把他当成青年的希望和民族的良心,也就并不觉得他不容置疑。只是作为一个热衷八卦的普通看客,觉得这样的争论倒是一场难得的热闹,我对这事儿的兴趣跟前些年听人传说范冰冰做过整容时的兴趣差不多,觉得看看也无妨。再者说,据说过招的都是高手,学几个招式以后在网上防身用也是好的。
于是,便也读了些相关文章。读的少,对争论本身尚分不出个青红皂白,但却果然受了些启发,福至心灵,对一桩旧事有了新看法:2001年央视京剧票友大赛上得奖的4岁天津小孩儿刘小源那段《野猪林》,如今看来,八成是她爸爸代唱的——我4岁还尿裤子呢,她怎么可能会唱反二黄呢?
又照这个思路想了想,果然就又发现出很多可疑之事来。比方说,相声《八扇屏》里有一段“贯口”是专说小孩子的,说的是:“想当初,大宋朝文彦博幼儿倒有浮球之智,司马温公倒有破瓮救儿之谋,汉孔融四岁让梨懂得谦逊之礼,十三郎五岁朝天,唐刘晏七岁举翰林一个正字参朋比,汉黄香九岁温席奉亲,秦甘罗一十二岁身为宰相,吴周瑜七岁学文九岁习武一十三岁官拜水军都督……”现在看来,就很可能都是被家里爸爸幕后操纵,或是有团队策划集体打造的了。
把这些发现贴到了网上,一会儿就又激发出很多网友的新发现来,有的说“我们初中时数学成绩比我好的那谁,试卷肯定也是他爸爸代做的”,有的说“我认为孟小冬的戏是余叔岩代唱的。我老婆根本记不住十句以上的词,孟小冬也是女的,一定也不行”,还有的思路更开阔,想起了三岁就会开大卡车炫技的金正恩同志……要照我说,以上这几条合理质疑,思路还是很严谨的。反正我看到有几篇质疑韩寒的文章的思路都是这样的。早就听说要“于无疑处有疑”,一直没当回事儿,这回才知道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不过,继续严谨下去,发现连我自己都在可疑之列了——据考据者们说,1982年开架售书就已在全国书店推广,我却不知为何一直到1998年左右还得面对我们县城新华书店的售货员在聊天嗑瓜子间隙拨冗为我取书时的白眼;又据说10几岁的少年关注《喂猪窍门》这种书就是不正常的,我却分明在读小学时就翻过我爸书架上的《玉米种植技术》、《论共产党员的修养》、《男子保健ABC》;又据说初中男生有关于性的恶趣味联想是早熟到“难以想象”了,我却记得……算了,这一点就不在此详述了。
顺便还想起一件事来——我15岁那年,正读高中一年级,老师让写篇议论文,我写了一篇叫《谈文人》的千字文交上去。一个15岁的高中生要写这么个力不从心的题目,不难想象写出的得是一篇何等扭捏矫情的东西。我当时的写法是这样的:先集中翻阅了一大堆各种闲书寻找可供引用的名言与掌故,然后再把它们联缀成文。我当时也读了好几年林语堂了,模仿民国文人的语气,甩点儿故作高深的片儿汤话来起承转合也并不难,怎么能显得更满腹经纶信手拈来就怎么整。反正是哪怕是刚打《青年文摘》上翻到的一句,也得写成“记得辜鸿铭在《春秋大义》中提到⋯⋯”,就像是20年前就读过只是刚才偶然想起的样子。这样一副树小墙新画不古的怯相,自然是骗不过专家的,但用来吓唬我们当时那刚大学毕业没几年的语文老师是足够了。于是,这篇作文不仅被老师给予“文笔老辣,我自愧不如”的评语,还被当做范文,由她亲自朗读给了好几个班的学生。不过,老师也很谨慎,拿着作文本找我来验证了一遍,确认几本我在文中提到的书我真的读过之后,才算确信不是抄袭。
当年其实觉得我们那老师挺没水平的,因为自己知道那篇作文写得外强中干,谈不上“老辣”。现在却觉得那老师挺不错的,至少没随口甩一句“不可能”,就让我写检查承认有人代写。
当然,我是一头天津郊区80后青年,与上海郊区80后青年不同。我的成长经验,恐怕不能为他作证。但我还是想不明白,就这些小事,怎么就“不可能”了?一句轻飘飘的“很难想象”、“不可能”,就能蒙混过关,完成论证?这一招是怎么拆出的,我还真是参它不透。
本指望跟据说以逻辑严密行走江湖的前辈偷学点技艺,但看到的却都是些“不可能”之类的臆断。于我,这就如同听说有高手对决,便凑上前去瞧,看到的却是些不近要害的王八拳、听见的是满耳朵“你不要脸!”之类的低质量对白,完全没有点儿专业选手的意思——用马志明相声里的词儿来说,这就是典型的“没火苗子”。“于无疑处有疑”我不反对,可要是都把轻率的臆断拿来言之凿凿地说事儿,这也太没技术含量了,就算真靠这套王八拳赢了,又有什么可光荣的?
综上所述,此番偷艺是白忙一趟,今后仍须努力自学成才。
枪:某刊专栏。媒体勿转。谁转跟谁急。
PS.
1.
这篇是前几天写的,今天又看见一段某视频网站对当事人的专访,以“他就是想要”如何如何来应对“不可能”如何如何。还真是棋逢对手,半斤八两。他那“不可能”是无凭无据,你这“他就是想要”就是严谨论证了?还不如互啐唾沫呢,多啐会儿的话好歹能帮助降低一点PM2.5数值。
2.
似乎凭空臆断信口胡喷已成了很多人的习惯。前几天新浪微博出了一次技术故障,大批用户微博发言的评论数、转发数都大幅缩水。但当时就见有著名媒体人发言将此视为自己遭到的不公正对待,发言称新浪“操纵数据也太明显了”。接着就是知名作家抒发哀怨之气说“何苦如此?”、“你我都是这样被对待”。继而引发众多网友发出“可鄙的网络操控者!”、“龌龊!”等等义愤⋯⋯累不累啊亲?